《遮面》NotMuse

33、无主之心（九） 或许，这就

　　「你的朋友……有危险。」
　　在看到这条简短讯息的第一时间，聂疏心里不好的预感似乎得到了印证，贺一诚可能出事了。

　　她快速起身，在客厅的沙发前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心里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贺一诚会出事可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在开始行动前，回廊仔细地调查过于凯云这个人的背景，他的过往经历很简单，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从蹲点搭上线到进一步的伪装调查，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很顺利，以至于有些放松了警惕。

　　思索片刻，聂疏打给了林望舒。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听着对方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声音有点迷糊的惊讶，“小疏？”
　　“望舒奶奶，贺一诚出事了。”聂疏的语气很平静。

　　一小时后，又一批人出现在了于凯云家楼下。
　　聂疏穿了件纯黑色的帽衫，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小半张脸，抱着书包坐在路边的小台阶上，看起来像个半夜离家出走的女学生。
　　林望舒拖着头发乱飞的张小伟站在她的正对面。

　　“你们上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聂疏抬头对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林望舒点点头，“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了，保险起见，你不露面确实更合适。”

　　“为什么？”
　　张小伟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底层新牛马，上班下班用的是两套思考系统，到了晚上根本调查的事情都没往脑子里装，直接一间重置开始美美的夜生活，虽然被林望舒一个电话叫了来，但其实也不清楚情况，现在根本听不懂这两个人在咕咕叨叨什么，只能一脸抓瞎地发问。

　　工龄比张小伟年龄还长的林望舒就不一样了，人一旦上班久了，工作就会渗透进日常的生活，根本切割不开，所以很快就理清了现在的情况，不过现在是没时间跟张小伟解释的，干脆一把就拉着他转身进了筒子楼。

　　聂疏把脑袋搁在背包上，眼睛追着两人的位置，看着楼道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轻轻叹了口气，鞋带松了又绑，心里五味杂陈的。

　　她稍微有点后悔，原本以为假造身份深入诺伦科技的任务危险系数更高，所以分给了自己，剩下看似安全的外围调查则交给了贺一诚跟其他人。
　　但现在看来，她的判断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于凯云大概只是一个刻意放出的诱饵，对方真正想要下手的，就是“回廊负责人”的这层身份，换句话说，是贺一诚替她挡了一次。

　　六楼的感应灯亮起。
　　林望舒跟张小伟很快就找到了于凯云家，606的铁门紧闭着，门口有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男士运动鞋，里面听不见任何动静。

　　林望舒抬手敲门。

　　过了将近有半分钟，他们都以为没人在家，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内隐约有拖沓的脚步声传出来。
　　接着，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胡子拉碴的寸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个子很高，露出一只眼皮松弛的三角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外面的两人。

　　“谁？”三角眼男人不客气地开口。
　　林望舒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语气很自然，“我们是街道办公室负责人口普查的，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来打扰，白天漏掉了这家，请问于凯云住在这里吗？”

　　男人的视线在她跟张小伟身上来回划拉了两下。
　　“不认识。”

　　“个人资料上面于凯云的登记地址写的就是这里。”
　　“说了不认识，这儿没这个人。”
　　铁门砰地一声贴着林望舒的鼻尖合拢，清脆的落锁声音响起。

　　张小伟被这猝不及防的关门震得心脏直突突，压低声音贴着林望舒的耳后，问道：“林奶奶，你看见了吗？那人脸上有一条好长的疤，我感觉……他像是那个不可说的道上的人，说不定手上还沾血呢……”
　　边说还边在自己头上脖子上到处比划。

　　林望舒被这乱七八糟的动作闹得眼花，手劲不轻地拍了张小伟的肩膀两下，拉着他就转身往楼梯口走。
　　“先下去。”

　　过了大概八九分钟，张小伟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跟着林望舒从单元门出来，走向聂疏。

　　“怎么样？”聂疏问道，她找了一辆落满灰的SUV，躲在车后等上楼的两个人，这里路灯照不到，又是视线盲区，她冷不防一出声，差点又给张小伟吓得一激灵。

　　“于凯云不在这儿。”林望舒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开门的那个人说不认识他，但是我看这人绝不是什么干净的。”

　　“对对对，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小伟挪到聂疏身边去，“刚才他关门关得那叫一个快啊，生怕我们看见点啥一样……”

　　聂疏抬头，整栋楼陷在半明半暗的沉寂里。
　　“我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找到他，回去吧。”她把背包甩到肩膀上，朝有光的大路走去。

　　“哈？”张小伟感觉自己真的要宕机了，“不在这儿你叫我们大半夜专门来这跟鬼屋似的地方干什么？探险啊？”
　　“贺一诚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聂疏头也不回地说道，“回廊的负责人失联了，其他人总得过来看看吧。”

　　爱德华送来消息这件事情，聂疏暂时按在自己手里，并没有告诉林望舒他们。
　　贺一诚失踪必然与诺伦科技的人有关，既然敢做到这个地步，说没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任谁都不会相信，所以回廊应该在发现负责人失联之后，顺着他留下的地址找过来。

　　查到这里，上门询问，然后理所当然地一无所获。
　　这是该走的流程。

　　“小疏。”林望舒落在聂疏身后半步，轻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知道是谁做的吧？”
　　聂疏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于凯云一个普通人，事情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他背后一定有人。”

　　林望舒沉默了一会儿，“诺伦？”

　　张小伟灵光一闪，稍微理清楚了一点，“是诺伦科技的人干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回去了，诚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现在时间太短，报不了失踪，你们明天先试着联系冯队，请她想办法帮忙查一查这附近的监控，看看贺一诚来这里的前后，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者人出现。”聂疏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专注找人就好，其他的交给我，你们先不要管。”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十字路口的位置，这个点路上的行人跟车都稀稀拉拉的，整个街道都很安静。
　　“你明天就要去诺伦报到了吧？”林望舒问。

　　聂疏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运，贺一诚失踪的时间好巧不巧，刚好赶在了她作为志愿者进诺伦科技的前一晚。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的上午九点，聂疏打扮得很不起眼，在一个年轻研究员的指引下，默默走在十几个人的队伍最后面，进入了办公楼。
　　他们这批志愿者需要推进的第一个流程就是体检，而诺伦科技指定的医疗体检机构大概是类似子母公司的关系，跟办公区域在同一个写字楼里。

　　他们被带到了8楼，这一层是为实验临时划分的志愿者筛选区，所有能够通往其他区域的门都处于关闭状态，每经过一道，走在最前面的研究员都要刷一次工作证件。

　　聂疏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面一个头顶三个旋儿的小哥后脑勺上，偶尔才会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墙壁上的指示牌。

　　“今天上午我们主要进行的是基础的体检跟神经反应测试，在结束后会统一安排用餐，中午大家稍作休息，下午2点开始需要依次进行单独的心理评估跟面谈。”研究员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流程，“我现在给各位发放诺伦科技的临时通行证，只在本楼层内有效，请大家不要随意离开队伍，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诉这里的工作人员。”

　　聂疏低头看自己的挂牌，除了照片跟姓名，还有一串用来区分志愿者的编号。
　　她心里冒出个微妙的念头，虽然名义上是为人类进步做贡献的志愿者，但现在他们这些人很像一群被圈养起来的羊，等待着质检合格，然后满怀期待地排队进入屠宰场。

　　站在聂疏左边的女孩用胳膊肘轻轻拐了她一下，小声说道：“我叫吴菲，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姝。”

　　女孩又继续说道：“我有点紧张，你呢？”
　　“我也有一点。”聂疏笑得很腼腆，“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实验。”

　　“我也是诶，希望一切顺利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被领着进入了一间面积不小的等候室，研究员按照编号将他们分成了三组，聂疏被安排在最后一组。

　　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她回忆着一路走来的所见，这一层是无关紧要的外围区域，一路走过来除了带他们的研究员，就只见过一个前台的员工跟两个保洁阿姨。

　　按照试验志愿者的权限，她只能在外围打转，但这样既挖掘不出更多诺伦科技以及钱弛的信息，也找不到更多贺一诚下落的线索，因此，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越过这些门禁，进入核心区域的契机。

　　流程推进得相当快，前两批的志愿者被陆陆续续地带走，之后不到半分钟，等候室的门又再次被打开。
　　有个一身白褂的人抱着筛选资料走进来，跟带队的研究员低声交谈了几句。

　　聂疏抬头看了一眼。

　　走进来的是爱德华。
　　或许，这就是她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