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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主之心(七) 你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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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有这才艺还想扔了?”
贺一诚嗤笑了一声,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没意思。”于凯云不理他,从坐下开始,他就自顾自往肚子里灌酒。
“什么叫没意思?玩乐队多帅,你可别说你是为了热爱,为了理想,单纯为爱发电,连肚子都填不饱吧,喝西北风上瘾啊?”
“是,你说的没错,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为什么玩乐队,可能还真是为了热爱……”
说到这里,于凯云的声音里除了轻蔑,带上了点犹豫跟疑惑,杯壁外的水打湿了握杯的手,他好像浑然不觉。
“跟你说说也无所谓,反正你这种人不会明白。”于凯云低头看着杯中的透亮的酒液,柠檬片随着他变换动作轻轻撞向杯壁,“我有一组相中了很长时间的套鼓,攒了几年钱,还是差一大截。”
贺一诚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有戏,“然后呢?”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个人体试验的志愿者招募,我攒的那些再加上试验报酬,正好就够了。”
于凯云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贺一诚这个陌生人倾诉起来,“这公司也是个知名的,总不会骗我,就抱着试试看不行拉倒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还真通过了。”
“什么试验?这么赚?”贺一诚表现出好奇心上头的样子,问道。
“诺伦科技,知道吧?试验结束第二天我就拿到了钱,直奔乐器店买了那套鼓。”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就让你碰上了啊。”
贺一诚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于凯云显然也听出了这点意思,没什么好气地把酒杯重重按在吧台桌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圈印。
“好什么!真买回来,就只敲了两三次,还跟乐队闹掰,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哥们儿,你挺搞笑的。”贺一诚大声笑着,看起来十分欠揍。
于凯云翻了个白眼,好久没再说话。
又一首歌过去,他忽然问:“你刚才说想学?”
贺一诚眼睛立刻亮起来,“怎么,改变主意,觉得我有天赋了?你不是受我启发,想开个培训班捞钱吧?”
“还是那句话,你没天赋,而且我也不打算开班。”
于凯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撑了下椅子站起身,微微俯视着歪靠着桌面的贺一诚,“我那套鼓也没用了,送你吧。”
贺一诚不敢置信,他没想到于凯云会这么说,“什么情况?这么大方?”
“留在我手里看了还糟心,不如扔给你,反正对我来说都是垃圾了。”他敲了敲贺一诚面前的桌面,继续说道,“垃圾配垃圾,也是双向奔赴了。”
于凯云从兜里摸出手机,推到贺一诚面前,“加一下,有空了来我这搬。”
于凯云走后,贺一诚在高脚椅上翘着腿,盯着手机上的联系人看。
这里的环境太嘈杂,脑子嗡嗡乱,根本没办法思考,他按了按太阳穴,把衬衫扣子扣回去几颗,离开了酒吧。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贺一诚没打算立刻回去,在酒吧门外找了个有烟灰缸顶盖的垃圾桶,掏出烟跟火机,准备换换脑子。
隐约间,他看到角落里无光的地方有一个人靠在墙上,一半的侧脸隐在黑暗里,看身形是个女人。
“怎么自己出来了?”
贺一诚笑了笑,合上火机盖子,朝那人走近了些,“聂负责人,男朋友没来啊,把你自己扔在这酒吧门外可是挺没品的。”
聂疏轻轻哼了声,没理他。
裙子上零星的亮片在幽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贺一诚也不介意,掏出手机在聂疏眼前晃了晃,“幸不辱命。”
两人汇合后,一起慢悠悠地往路口方向走。
聂疏平时很少踩高跟鞋,这东西在她看来就是刑具,也可能是她自己功力不够,好好一个大步流星的人,硬是被鞋给封印了。
“你怎么来了?”贺一诚问道。
“来看看你有没有把我回廊的招牌砸了。”聂疏回道。
贺一诚低头丈量着脚步,配合着聂疏,又放缓了些速度,始终保持着并肩而行的状态,时不时还瞄上一眼。
他认识聂疏以来,见过了她不修边幅的样子,就好像一颗原本就很漂亮的石头,但成天在风雨泥地里打滚儿,脏兮兮的,突然有一天洗干净了,反而让人格外不习惯,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聂疏察觉到耳边传来闷闷的笑声,转头看他,“你刚刚说,有进展了?”
贺一诚手插进兜里,神情稍稍认真了些,开口说道:“我跟于凯云搭上话,聊了两句,没费什么功夫,他就给了我联系方式,要把自己的套鼓送给我。”
聂疏双手抱在胸前,食指规律地在手臂上轻轻叩着,“你跟他聊天的过程里,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贺一诚摇头,“他很看不上我这种不务正业,靠吃老本花天酒地的富二代,话里话外时不时刺我两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他有明显的喜恶偏好。”
“于凯云确实不像是麻木型的假面感染者。”
“没错,还得要了解更多的情况,等我去他家搬鼓的时候,再仔细问问。”贺一诚一沉浸思考,不自觉地就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步幅跟频率,几步走到了聂疏前面去,回过神来,一扭头,看到聂疏站在原地没动。
贺一诚挑眉表示疑问。
“找地方吃饭吧,饿了,脑子转不动。”聂疏说道。
夜里的槐江路开始安静下来,贺一诚回过头,“那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找餐厅这种事儿,从来都轮不到聂疏。
这个人,你说她尊重食物吧,大部分时候她都吃不出味道好坏,说她不尊重吧,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能慢悠悠地往嘴里填。
贺一诚就不一样了,虽然后来家道有点中落,但他还是做过几年富贵小少爷的,对食物的要求很高。
为了配合他俩这一身的浮夸穿搭,这一次,他没有带聂疏去路边的小馆,而是去了一家南城有名的星级西餐厅。
这家餐厅开在酒店楼的顶层,站在落地窗前能够俯瞰整个南城的繁华地带,入夜之后非常有纸醉金迷的氛围,很受上层人士们欢迎。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早已经过了饭点,不过到这里吃饭的人,个个衣冠楚楚,一分专注吃,九分都是为了其他。
贺一诚报了名字,服务生领着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
聂疏伸手要拉椅子,贺一诚却先她一步拖出,用眼神示意她坐,又贴心地推回去。
聂疏这点不稳定的收入,买这身行头已经花了不少,这种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来,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就为了填饱肚子,但是既然贺一诚带她走进来,要是直接出去未免太没面子,好面子还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难治愈的通病。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有人请客自然更好。
贺一诚跟聂疏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觉得很有趣。
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洞悉了聂疏心里的弯弯绕,“我请,随便点吧。”
聂疏看着贺一诚,眨了两下眼睛。
一个管理署体制内的小职员,这么有钱啊……她心想。
借着桌布的遮挡,聂疏把两只脚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一点,随后接过了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法文……什么都没看明白,干脆推给了贺一诚。
随便翻看了两眼,合上菜单,报了一串聂疏听不懂的超长食材组合菜名。
然后看向她,“牛排可以吗?几分熟?”
聂疏点点头,“无所谓,能吃就行。”
贺一诚看着服务生的动作一顿,“聂负责人,你这么说话,这里的厨师会很难办的。”
聂疏转头看向服务生。
服务生立马微笑着鞠躬,“您男朋友真有趣,我们会按照客人的喜好准备餐食,七分熟口感比较适中,您看可以吗?”
“可以。”聂疏答道。
服务生收了菜单,后退着离开,桌边只剩下聂疏跟贺一诚两人。
聂疏双手撑在桌面上,有些不自在,“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
“聂负责人这身,配这里正合适。”贺一诚偏头说道。
聂疏嘴角抽了两下。
从失重酒吧出来后,她在门口等贺一诚,就是那时候,收到了诺伦科技发来的邮件。
等待上菜的空档,聂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贺一诚好奇地探脑袋:“谁的消息?”
聂疏心想:跟他有什么关系,管的真多。
但嘴上还是很温和地解释道:“晚上我收到了诺伦科技的邮件,通知我已经通过了志愿者筛选,可以去体检了。”
贺一诚端起桌上的水杯,“这么快?”
在路口灯光不好,她只略略地扫了一眼,现在既然提到,她索性趁着等菜的时间认真往下翻,“体检、心理评估,还有一次现场的面聊,时间也定好了,在下周一。”
“进展很快啊,聂负责人。”贺一诚话音刚落,自己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发来消息的人是于凯云。
“什么时候有空,尽快来搬鼓。”
还顺带发来了一个地址。
他把手机转向聂疏。
聂疏看了一眼,“你去之前记得告诉我。”
贺一诚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这时候,服务生刚好端了前菜上来,暂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前菜是法式青蛙腿。
聂疏看着这一盘子游泳健将扑腾开的腿,一时间有点难以下口。
抬头看贺一诚,他倒是接受得很良好,刀叉配合得很默契,几下就优雅地完成了青蛙腿的去骨工作。
其实在聂疏看来,这玩意就算要吃,也实在没有用餐具的必要,还不如直接上手,但她还是有样学样地跟着剔骨,毕竟这种高级餐厅,吃的也是个体验。
餐叉举到嘴边,尝了一口,聂疏发现味道确实不错,速度也跟着快起来。
坐在对面的贺一诚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聂疏这个人,大部分时候是很坦诚的。
无声地弯了弯嘴角,这顿价格不菲的夜宵,总算没有白请。
吃这顿漂亮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在不久的之后急转直下。
周日下午,贺一诚说晚上六点去于凯云家搬鼓,把地址也一并发了来。
直到晚上九点半,聂疏始终没有等来贺一诚报信,发出去的消息也没回复。
就在准备拨通贺一诚的电话时,一条来自爱德华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你的朋友……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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