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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BOSS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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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顿时面露矛盾之色,话语也没有之前的流利,卡壳回避之下,还是透露了秘密。
原来前不久,赵平遇到同在王恒门下受教的李登丰。三杯热酒下肚,李登变成了世界上最诚实的人,把一切都吐露得干干净净。
论关系,李登丰是韩善的师兄,这个名字被韩善深深记在脑海中。
又是好一番周旋客套,最终赵平失落地离去。等关了门,韩善就变了脸色,发自内心地笑着,拿出炉子,生柴火,准备美美吃上一顿鲤鱼汤。高端的食材,只用简单的烹饪。文火细熬,不多时,就是一份美味。
赵平这人心眼多,带来的鱼倒是没有多少刺。
皇帝、宗亲、太后、勋贵、文臣……
大汉的关系网上,不同的角色就好像纱线,彼此寻找相似的颜色,汇成粗壮的麻绳。不同的绳子又有联系,相互扭成一张罗网,网住这个国家。
庆幸的是,这个新生的国家还有蓬勃的朝气,这张网还没有变得密不透风。它留有微小的洞孔,容纳像韩善这样的普通学生进入。
师门关系靠不上,父母也已经去世了,能够支撑对方的友人,现在都远在他乡。等于说,偌大的长安城,韩善孤立无援。
等于说,偌大的长安城,韩善不受桎梏。
一个绝妙的点子浮上心头。
韩善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汤,他决定效仿前人,成为长安城内人人热议的明星。
老前辈张汤的父亲是长安县的司法官长安丞。家中肉被老鼠偷吃,父亲回来后责打了张汤。张汤掘开鼠洞,抓住了罪犯老鼠,还展开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模拟审判。父亲看到判决书“文辞如老狱吏”,大惊。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也为张汤在幼时展现的天资惊奇。
但是还不够。
那时候张汤足够小,有时间将这份经历从街坊奇闻变成名人轶事。现在韩善已经二十了,他迫切需要在长安城内闯出名声。
至于之后如何,坦白说,他也没有思路。
不过,来到古代,如果还是浑浑噩噩地过着,可不能像现代一样躺平。等待自己的,就是被卷入历史的灰烬中。
韩善的最终目标是为自己谋取一官半职,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有安身立命的资本。自己没有人脉,与其做个小吏苦苦煎熬,将黑发变成白发,不若先闯出一番名声,再以此为跳板,跳到衙门中。
毕竟,汉初官员的任用还没有那么一板一眼。
如何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自己呢?
韩善从东晋名士郝隆那得到启发。
郝隆在桓温手下当了个不起眼的南蛮参军。为表达怀才不遇的不满,他昼思夜想,用聪明的大脑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一年七夕,人们都在晒衣物。唯独郝隆敞开衣服,躺在太阳底下晒肚皮。别人问他干嘛,他傲然回答:“我在晒肚子里的书!”
韩善将这个方案大汉化。
收拾好厚衣服,慢慢喝上热水,身体暖和了,就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在这寒冬腊月天冲出家门,打着摆子,走走停停,在几天后来到未央宫北阙。
先寻到附近的野外小溪。此时正是隆冬,长安城在北方,湖河江海都早就结上厚厚的冰层。韩善卷起皱巴巴的衣衫,试探性地用手指戳戳冰面。手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还差点被黏在冰面,吓得韩善触电似地缩回手。
这份寒意又变成美味的鱼汤、暖和的屋内、无所事事的午后,在心中如鬼怪般诱惑着说:“何苦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前的日子还能过下去,莫要再折腾!”
韩善充耳不闻。细长的黑色睫毛上已经结上冰晶,脸色变得苍白,喉咙间有一丝痒意,按忍不住低咳几声。
浩大的林子里,柏树跟随风在嚣张。这个瘦弱青年只是雪地上的小黑点。
韩善只能垂下眼睑视物。他将整个手掌覆在冰面,适应冬季的威力。
快了,再坚持下。
此地风景秀丽,又有大大小小的汤泉,长安城的贵人在沐休的时候常来这里。只要能碰上一个心善的大人,随手给自己指个官,未来就妥了大半。再不济,贵人间口耳相传,也能将自己的事迹传播出去。
孔子惶惶如丧家之犬,百里奚被五张黑羊皮换到秦国,张仪因为贫穷被怀疑是小偷,范雎更是几近丧命、受尽屈辱。与之相比,韩善在心里劝慰自己,这点小苦算得了什么?
下一秒,韩善就忍耐不住,冬季寒苦,要不换个季节再来作秀?退堂鼓传承人韩善在心里问自己,要是路过的贵人完全不理睬自己,该怎么办?要是遇到那种刁蛮的人,又该怎么办?
正当他心生退却之意,忽然闻到一阵错杂的马蹄踏土之声,又有一群青年人热热闹闹的唱和。
这,就是自己要蹲守的贵人了。
韩善心中一紧,连忙整顿仪容,将整只白暂的手臂露出,向前倾倒,整个人俯仰在冰面上。面上刻意摆出悠然自得的神态。
“呵!”
是马鞭在空中挥舞,划破空气的声音。
不多时,几个穿着皂色貂皮斗篷的少年骑马靠近,与韩善间隔十余步,后面大群壮汉错落围着,显然是护卫。
“不知足下何人,可知晓此乃何地?”最前面的青年回望一下人群,谨慎地问道。
韩善开始自己的表演。
茁壮的柏树顶着寒意生长,叶子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树、溪、漫无边际的雪和一群能决定韩善命运的人。这就是他目之所及,所能见到的事物。恍惚间,他回想起第一次面试,在HR的连续追问下,那种不由自主的心慌。
韩善很好地克制住自己。行礼,朗声答道:“小人名善,长安人也。善书诸文,坊中之人皆有耳闻。去岁,小人的师傅过世,小人每每想起师傅,就痛心不已,只好以读书缓解。”
“谁知,书读多了,小人的腹中却像有火在烧,炽热若火。小人无奈之下,只好寻冰水解热。”
当真是奇事!这群贵公子露出惊奇的神色,频频望向最后位的年轻人。
顺着他们的眼色,韩善明白了这五人之中,最后那位紫衣青年地位最尊贵。他有着姣好的面容,眉目间带着一丝懒散和傲慢,骄傲地审视这个世界,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心意。
韩善瞄了一眼,心脏砰砰跳动,仿佛听到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他忐忑地低垂,等待审判。耳畔传来风声。
风还在游动。前面的人问道:“这事倒是新奇。读了太多书,把自己读热了,我是第一回听说。”这人坏心眼地停顿,慢悠悠地上下扫了一眼韩善,继续说道:“不如,将你的全身衣衫褪去,放在这冰天雪地中。自然就知道你所言是真是虚。”
韩善挺起身来,直勾勾地望向此人,说道:“天子初登基,长安城内是有一学识过人的书痴好呢,还是有一个被豪强逼迫的士人好呢?”
这话说得此人一个趔趄,踟蹰不已,不敢接话。
又一人扬声问道:“你读过什么书?说来听听。”这人倒是笑吟吟的,满脸和善,形体微胖,像后世的弥勒佛。
读过什么书?读过《论法的精神》《法律的概念》《正义论》《论犯罪与刑罚》……这些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韩善巧妙地回答说:“读过为天子解忧的书。”
最后面的青年传来开怀大笑,眉毛一扬,按捺着马靠近,亲自俯身问道:“圣天子居庙堂之中,上顺天理,下得万民,有何愁需要你来解?”
两人对视着,韩善大胆地直视青年黑色的瞳孔,看到了跃跃欲试的青春活力。
到现在为止,韩善对这群人的身份依旧一无所知。但是,所有长安的读书人都知道天子面对的问题:年少!
年少而不能掌权,年少而政令出于太皇太后、太后手中,年少而被轻视忽略。
景帝这位在各种荒灾中稳住朝政,还为大汉拔出诸侯这个最大的刺的君王,他的继承人能是什么懵懂小儿。
韩善不知道这群人对年少的皇帝抱有什么态度,鼓起勇气,说道:“天子坐拥天下,代天牧民,愁百姓之愁,忧百姓之忧。善年二十,有满腹经纶而不得用,故腹热难耐;思及天子,受教于皇帝,忧心天下而不得舒展志向,想必内心更为痛苦。”
看到眼前人唇边的微笑,韩信在心中大舒一口气。
刚才这番话猜测比拟君王的思想,有以臣疑君的嫌疑。但是,最关键的是点出天子谋政的合法性。后宫之人能以孝道为由,代替皇帝主政;皇帝也能以忧心万民为由,去参与这场权力的争夺。
“刚及冠的小子,天子的心意也是你能揣度的?”青年笑嗤道,面色却很和缓。他思索片刻,又问道:“你读的是谁家的书?”
“法家,学的是齐法。”
青年满意地颔首。三晋法家崇尚严刑峻法,韩灭暴秦,晋法家也就不受待见。相比之下,齐法比较温和,讲法也讲礼,在大众间的名声相对好。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印,扬声命令道:“长安县的广部尉前些日子失足落水,你持这方印,拜见长安令,他为你安排。”
青年笑眯眯地说,“希望你读了一肚子书,不会也落水。”说完扬起马鞭,飞驰而去。周围人见状,也都纷纷攘攘,簇拥过去。溅起一片尘土。
韩善一下子支撑不住,腰在发抖,腿也软了,跪倒在地,手中却仔细握着这方青绿色的小印。
长安县设有四部尉,其中,广部尉和明部尉分别管辖城东南和城西北,专门负责追捕盗贼,伺察奸匪。虽然这里头的水很深,深到溺死了上一任广部尉。但是,这仍然是韩善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无论是被自己某句话取悦到了,还是单纯觉得好玩,总之,广部尉的大饼就这样侥幸落在韩善头上。
这个初来异世的青年,眼神变得坚毅。他第一次真实地面对权力的运作,一下子被摄住心神。
韩善慢吞吞走回家去,在雪地上留下不规律的脚印。暮色下,夕阳将拉得长长的身影留在雪地里,又让面孔晦暗不明。
“齐阳侯陵一期工程的出土文献显示,在汉武帝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对武帝韩相的初次遇见持否定、贬低态度,批评为故弄玄虚。然而,市井百姓对于这种名君贤相的组合,显示出激烈的热情,并在后世的流传中添加神仙鬼怪因素。”《中国文学史-秦汉文学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