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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多比想要一 ...

  •   凛冽的寒风鞭打长安城,让无数衣衫褴褛的穷人哆哆嗦嗦,互相依偎。草木一片萧条,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自然放缓了呼吸,陷入沉睡中。但是,长安城,这颗大汉帝国的心脏,依旧在有力地跳动着。妇女在针织,商贾在盘算,城中的贵人在政治暗潮中对上眼色。

      景帝后三年,或用后世人的口吻,一板一眼地称呼“公元前一四一年”。总之,这一年,太子刘彻登基!

      皇帝还未加冠,不能完全服众。所以,这个冬天,刘彻很忧愁。

      在长安城内东北角的闾里,有人更忧愁。

      如果用街坊邻居的话介绍,这人叫韩善,年方二十,是法家学徒,可惜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师傅就去世了。

      如果用韩善自己的话来说,他只能向苍天大喊一声:“我冤啊!”

      韩善是后世普普通通的一个法学生,长期处于投出一份简历,收获一份沉默的求职状态。

      愤愤不平的他来到了雍和宫许愿,诚恳地握香作揖,将除了观音阁都拜了个遍。临出门,他郁闷地想着,下辈子要能生在一个法学好就业的时代就好了。

      是的,直到这个时候,此人对于法学还是怀抱着深深的热爱。

      可惜,漫天神明唯独听到了这句祈愿,并且慷慨地立即兑现。

      简而言之,他当场摔下石阶,头破血流,魂飞魄散,着急忙慌地穿越到汉代的同名学生身上。

      往事已不堪回首。严寒的冬季,韩善一边伸展手脚活动,扭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音,一边思索来路。

      这具身体在贫穷和寒冷的摧残下,早就弱不禁风。外表看不出什么,内部却羸弱不堪,整个人就像从毛玻璃的另一侧望去,模糊极了。

      这几天靠着和街坊邻居的闲聊,韩善知道延续文景之治的景帝已经驾崩,接下来就是千古一帝的时代。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韩善能感受到原主人郁积在心中的“展骥于青云之上”的宏愿,以及自己做出一番事来的理想,逐渐交织、融合、升华,演化成熊熊大火,在胸膛里燃烧。

      中学时学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汉武帝的时代是儒家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的时代,那自己又能做什么?

      重新去学儒经吗?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份本事,在大众的眼里,自己已经学法十余年。动辄变换门庭,看起来就不是君子。

      等等,难道武帝时期所有的大臣都是儒生吗?似乎不见得。

      想到这,韩善的心里豁然开朗,连天的忧愁被一扫而空。

      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想要在汉武朝得势,学什么不是关键,重点在于能被皇帝信用。

      冬日的暖阳像丝绸,温柔地覆盖在身上,抚摸在眼睑,勾勒出韩善英俊的眉眼,文气的脸庞,以及若有若无的绒毛。整个人是夏日的修竹,蓬勃笔挺。

      韩善在屋内踱步思考,目前手里余财只有眼前这间破旧的小屋。记忆里的自己,为人淡泊,和同窗相处得也不热络。唯二好友,目前和自己一样落魄。

      正想着前路,韩善忽然听到门外清脆的喊声。

      “韩兄,在家否?”

      韩善一时想不出会是谁来看望自己。师傅去世后,同门都各奔东西。索性不再想,开门将来人迎进。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人,一身青衣,温文尔雅,和气的圆脸笑吟吟的,看上去就很亲切。唯一不足的是身量较矮,体型好似少儿。手中提着一条冰冻的细长鲫鱼,鬓边黑发处有几颗汗珠冒出,看上去是急匆匆奔过来的。

      “韩兄,可还记得足下?去岁在武陵郡,我们二人还有切磋。听闻王老先生过世的消息,心中哀恸,特来拜访,聊表挂念。”

      韩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长沙赵平,学的齐诗,曾在辕固生门下受教。辕固生就是敢当着皇帝的面,辩论“汤武革命”的猛人。他还做过一件惊动长安城的事,当着皇帝老妈窦太后的面,说《老子》只是“家人言”。只是平常人说的话,不值得被讨论。被罚去和野猪搏斗了。

      赵平相当自来熟,热心肠地说道:“王老先生过世,虽然沉痛,韩兄也不可哀毁骨立”,看着韩善气血极佳的脸色,话调生硬地转个头,“看韩兄昂扬朝气,想必是有一番青云大道?”

      心里嘀咕着,不是说这关门弟子最得王恒先生喜爱,一向又身体不好,怎么现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韩善摆出社交微笑,先接过鲤鱼,尴尬地环顾四周,还是拎在手上,“先师在世时,只是勉励我行正事。我也无大志,素日所愿,勉强糊口饭吃罢。”

      骗你的,这个时代不出人头地,那指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了。

      赵平眼中暗光一闪,整个人瞬间就变成一副精明样,“这鱼,还是我特地吩咐人从乡下人家那买的。冬天的鲤鱼,以文火慢慢熬着,将汤沸腾到珍珠般的暖白,放些山药,撒上细盐,一口下去,鱼的本味鲜美全在其中了。若你还得闲,再加些红小豆、陈皮、红枣、姜片,祛湿养身。”

      说着,赵平咂咂嘴,好像回想起这份美味。

      赵平是长沙郡人,生平功夫,全花在嘴巴上了。

      话头一转,终于说起正事,“如今陛下作践,国舅威望愈高。且君侯礼贤下士,凡有洞见,无不听之。现君侯府上文书、掌薄等职尚缺,不知韩兄可有心动?”

      最后一句话,赵平是悄悄凑过头,在耳边说的。喷出的湿热的气息让韩善不自觉地往后退缩。

      果然,雍和宫就是灵。自己居然也能被举荐到省级干部身边作秘书。

      对汉代历史有粗略认识的人,就知道赵平话中的国舅指武帝母亲王太后的同母弟田胜。等到明年三月,这位国舅还会被封为周阳侯,目前已经是政坛上炽手可热的人物了。

      韩善眼神一闪,心思微转,配合地轻声问道:“赵兄可真是深藏不露,原来背后竟有如此神仙门路”。从宽口袖中伸出手,比了个给钱的手势,“不知要多少……?”

      赵平笑容一敛,严肃道:“你我兄弟,何必说此等客气话!当初你我二人同在荆州,时时切磋学问,我早就将韩兄你视作异姓兄弟了。”

      韩善心里将防御值拉满。翻看原主的记忆,两人只是在一群人中说过几句话,有些面熟,情谊最多不过点头之交。

      赵平摆出生死之交的热情,熟络地想环着韩善的脖子,但是因为身量较矮,伸到半空中变成拍背了,意味深长地说道:“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居住在有仁德之风的地方才是美好的。选择住所时,不挑选有仁德的环境,怎么能算明智呢?至于什么是有仁德的环境,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大话说完,接着的是现实的话,“国舅门下的家丞王大人放话了,一岁俸禄,比二百石。韩兄有生花妙笔,足以为舍人。身长八尺,仪表堂堂,当个行人也使得。”

      舍人负责宾客接待、文书等工作,行人负责礼仪、外交联络等事务。汉代诸侯封爵府中,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职位,必须是得到主人信任的人。

      想想看,手下人代表主人胡说八道,或者在文书往来中胡说八道,命还要不要了。

      舍人不说,儒生虽然有腐儒的嘲讽,也是社会公认的最懂礼仪的人。行人一职,首选不会是法家门生。

      韩善一转眼已经在心里断定,赵平是来忽悠自己的。

      没想到,来到遥远的汉初,学生们进来社会,也会遇到HR诈骗。真是亲切啊。

      想通了后,韩善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渴望和自卑,放低身段说道:“还请赵兄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赵平一咧嘴,像是看到即将出炉的鸭子,笑得眉毛快从脸上飞出去了,“也是我与你交好,才告诉你这等好事,寻常人我是不说的。”

      第一步,拉关系,仿佛和你是兄弟一般亲密。实则是在通用说辞的基础上,稍微改改。听到的人就有一种唯独为我用心的感动,自然而然会有一种报答的渴望。

      “我知你有颜子的操守,我也是读过书的儒生,不要拿不义之财,韩兄且放心。”

      第二步,主动说明不收费,降低警惕心。尤其是着急某个一官半职的学子,想着身上没有钱财,坏人再如何谋划,也得不到什么。

      “王大人有一侄儿,唤作王全的。他的师傅与我的师傅原本授业于一人,是极要好的师兄弟,我与那王全,平日里也有往来,知道他是一个老实本分人。”

      第三步,摆出不远不近的关系,并且这关系全凭对方一张嘴,短时间内无法查证。

      “你若愿意,我就为你引荐一二。”

      第四步,话说得含糊,最后情况怎么样,介绍人是不负责的。在这条链子上,像赵平这样的中间人是只负责拉人头的。

      韩善在心中颇为得意。经过就业市场这么久的捶打,如今自己已经是慧眼如炬,一眼能看穿其中的门道了。

      去,还是不去?

      按照后世的套路,去了之后通常是干的和说的不一样。往往是咬牙坚持几个月当做过渡了。

      但是这个时代,不能像后世那样,不做了就跑路。至少自己这种普通学生是没这个能力的。

      室内寒风贯通,赵平冷得跺了跺脚,渴望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韩善。

      韩善也真诚地看向赵平,“多谢赵兄挂念。但是善学艺不精,还想着再深造几年。若毛毛躁躁地出去了,在外面闯出什么祸来,恐怕有辱师门声誉。”

      “韩兄不可妄自菲薄。不瞒你说,我曾跟随师傅,学过些相面之术。韩兄有龙睛凤目,必重食禄;鼻准洪直,当是富贵无极。若得国舅青睐,就如同画龙点睛般,之后就可腾云而上了。”

      赵平伸出双臂,模仿鸟儿振翅,摆动着宽宽的双手,作出飞翔的姿态。

      相面学也出来了,可惜韩善骨子里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美滋滋地听到对自己容貌的夸赞,不往心里去。

      “赵兄的后意我定心领。然小弟有一问,不知赵兄是如何知晓善之所处?”

      他记得原主和赵平只是点头之交,只是说过在长安城,如今能被直接找上门来,中间肯定有情况!

      “以韩善拜相为分界线,研究者可以明显看出前后期武帝朝的政治风格之差异。在掌握相权后,韩善协助武帝在后族、士人、军队等势力中斡旋,控制住了当时愈加激烈、血腥的政治斗争。”《汉代政治制度探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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