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未雪》》新徳

21、试探与防备 签下致命协

　　白炽灯。冷白光晕。黑胡桃木办公桌。红木椅。
　　桌面上，金属钢笔，黄铜笔帽，半杯纯净水，玻璃杯壁，两枚指纹印。
　　林未雪坐在办公桌后。深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没有首饰。
　　视线垂下，落在桌角的牛皮纸袋上。封口未拆。火漆印。
　　门响，锁芯转动。深灰大衣，黑皮鞋。
　　陆沉走进来。没脱大衣。冷气随着他压进室内。
　　他停在办公桌对面。指节在牛皮纸袋边缘轻叩。两声。
　　“协议，看过了吗？”陆沉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林未雪没抬头，目光落在牛皮纸的褶皱上。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林氏的经营权。”她开口，淡漠疏离，“陆总好算盘。”
　　“这是公平交易。”陆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皮质摩擦。低沉。
　　林未雪抬眼，视线扫过他大衣的第二颗扣子。虚的，一瞬。
　　“顾家的流水，你递给我。林氏的股份，你收回去。”她手搭在桌边，“你两头咬，不觉得吃相难看吗？”
　　陆沉看着她，目光停在她没涂口红的唇上。
　　“难看，但能活命。”他身体微微前倾，“你手里，还有东西。”
　　室内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雨点打在玻璃上的闷响。
　　“我手里有什么？”林未雪反问。
　　心机深沉。不答，只探。
　　“铁盒。”陆沉吐出两个字。
　　林未雪眼神没变。手指在桌面划过。
　　“铁盒里，装着顾家当年做局的原件。”陆沉盯着她，“你父亲没告诉你，那份原件，我也有一半。”
　　林未雪端起水杯。玻璃边缘贴上唇。没喝。
　　“你想说什么？”
　　“你拿半份底牌，跟我斗？”陆沉语气冷。像冰水。
　　“斗不过，大不了鱼死网破。”林未雪放下杯子，“你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陆沉没接话。视线转向窗外。雨幕，灰蒙蒙。
　　“顾念去了医院。”他开口，转了个话题。
　　林未雪动作一滞。极轻。
　　“她去找林叔了。”陆沉转过头，“去问当年那笔钱的下落。”
　　“你拦了？”
　　“我没有立场拦。”陆沉看着她，“她现在捏着林氏海外的空壳公司。一旦查实，你不仅破产，还要坐牢。”
　　林未雪站起身。转椅滚轮在大理石地面摩擦。
　　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陆沉，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逼我？”
　　“我是在提醒你。”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把铁盒给我。我替你处理顾家。”
　　“给你？”林未雪转过身，撞上他的视线，“给了你，我拿什么保命？”
　　“我保你。”
　　林未雪笑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七年前，你也说这句话。”她看着他，“结果呢？你替我做了决定。”
　　陆沉停下脚步。站在她半米外。空气里的樟脑香气，变得浓烈。
　　“所以这次，我跟你谈交易。”他低头，看她，“不再替你做决定。”
　　林未雪没退。
　　“交易？我的底线是林氏不姓顾。”
　　“好。”陆沉答应得干脆。
　　“你图的什么？”林未雪突然问。跳脱。话断在这里。
　　她没问完。没问出那句“你到底图我，还是图林氏”。没说出口。
　　陆沉看着她，眼底有暗流。
　　“图你欠我的，还不起。”
　　林未雪移开视线。
　　“拿纸笔来。”她说。
　　陆沉递过钢笔。拔开笔帽。金属冷声。
　　林未雪没接。走到桌后，拉开抽屉。
　　老旧的铁盒。生锈的边缘。放在桌面。声音沉闷。
　　“我交出铁盒。你保证顾家撤诉，林氏的经营权，我不让。”她冷声说。
　　陆沉没看铁盒。只看她。
　　“签字。”他把协议推过去。
　　林未雪拔开笔帽，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面。沙沙声。
　　“拿着东西，滚。”她把笔扔在桌上。
　　陆沉拿起铁盒。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停住。
　　“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他看着门板，没回头。
　　“陆总的关心，留着给顾念吧。”
　　门开了。冷风灌进。
　　“她其实……”陆沉声音极低，被风盖过。没说完。
　　门关上。咔哒。
　　林未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水杯。白炽灯。黄铜笔帽。
　　她拿起水杯。水已经凉透。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黑色的宾利停在路灯下。陆沉没上车。他站在车门边。低头。打火机亮起。火苗橙黄。灭了。
　　车子发动。
　　林未雪拉上窗帘。缝隙里，微光。
　　拿着铁盒的陆沉，走向深灰色的雨。
　　林未雪拿着杯子的手，指骨泛白。
　　试探防备，一场交易。
　　林氏保住了。
　　但林未雪觉得，有什么东西，比七年前丢得更多。
　　白炽灯。冷白光晕。黑胡桃木办公桌。
　　黄铜笔帽，半杯纯净水。静默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