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86、 云梦裂隙 顾妄与林岁

　　群山向低处收拢，湿气慢慢变重。
　　空气里浮起一层绵密的白雾，和断尘谷那种带着墟力的迷雾不同，这里水汽充盈，混着淡淡的墟息，正是云梦裂隙的地界。
　　林岁走在顾妄身侧，短匕握在手中，目光在白雾里仔细扫视：“听闻云梦裂隙是当年分流阵力的支脉，裂隙本身比碎痕荒原的主裂隙要窄，可墟气杂，容易滋生各式各样的墟物。”
　　“没错。”顾妄放慢脚步，摊开古籍比对地形，“此地的作用，是分担主阵枢的压力，疏导多余镇墟之力。当年铸阵者在这里刻下制衡铭文，若是能找到，便可完善我们的记载。”
　　白雾深处，隐约传来水流淌动的声响。
　　穿过一片湿滑的苔藓乱石，一道狭长的暗缝出现在眼前，裂隙斜斜沉入山体，缝口不断向外飘出灰濛濛的墟气，缝隙边缘的岩石上，刻满层层叠叠的古纹，大半被水汽侵蚀，颜色发暗。
　　云梦裂隙，到了。
　　顾妄先放出一缕墟力探入裂隙，细细感知里面的动静：“里面没有强大的凶物，只有一些依附墟气而生的低阶墟虫，还有不少积年沉淀的阵纹。”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裂隙。
　　裂隙内部潮湿阴冷，岩壁不断渗出水珠，滴答落在地面积成浅浅水洼。古纹顺着岩壁蜿蜒向下，一部分纹路还残留着微弱的金光，是长久以来没有散尽的镇墟余韵。
　　林岁留意着岩壁角落，几只半透明、形如飞絮的墟虫察觉到生人，轻飘飘朝他们飘来。他抬手，清光轻轻一扫，墟虫便散开退走，没有赶尽杀绝。
　　“这些墟虫只是依托裂隙墟气存活，并无害人之心。”林岁低声说道。
　　顾妄点头，驻足在一面相对完好的石壁前。石壁上的铭文比青纹台的竹简记载更加系统，讲的是疏导阵力、平衡镇墟之力的法门，同时也写下一条警示：镇压之力不可一味强聚，久聚必生郁气。
　　这一句话，直指当年大阵的病根。
　　顾妄取出笔墨绢帛，借着残存阵纹散发的微光，凝神临摹铭文，一字一句、一道一纹都不敢出错。他想要把这套制衡之法完整留存，后世修士若是再布设镇墟大阵，便能以此为戒，避开金黑共生的老路。
　　林岁守在一旁，一边警戒，一边认真看着石壁上的纹路，默默记在心里。他从前只懂挥刃御敌，一路跟着顾妄寻访遗迹，才慢慢读懂阵道之中藏着的取舍与分寸。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前人明白这个道理。”林岁看着铭文，轻声感慨，“只是主阵枢已经成型，积重难返，再想调整，为时已晚。”
　　“知易行难。”顾妄落笔不停，笔尖在绢帛上沙沙作响，“道理写在这里，可当浩劫迫在眉睫之时，所有人都只能先选择镇压，顾不上久远之后滋生的隐患。”
　　临摹过半，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黑气那种狂暴的冲击，只是墟气流动失衡引发的震动。岩壁上几道老旧禁制纹路光泽暗淡，快要失效，裂隙里的墟气开始不稳，慢慢向外涌。
　　“禁制老化了。”顾妄抬眼，“我们先停下，把这几处禁制修补妥当，再继续记录。”
　　林岁立刻配合，二人分头行动。顾妄依照石壁铭文记载的疏导之法，引动残存阵纹重铸禁制；林岁在外围稳住外泄墟气，不让墟气扩散到外面山林。
　　半个时辰之后，暗淡的禁制重新亮起柔和微光，躁动的墟气缓缓平复，重新归于裂隙之内。
　　顾妄收好笔墨，将临摹好的绢帛小心叠起放进锦袋。石壁上的铭文静静留在潮湿岩壁之上，继续在无人问津的裂隙里，等待有缘人看见。
　　“该收集的已经拿到。”顾妄望向裂隙出口，“下一处遗迹，远在西漠残墟，路途遥远。”
　　林岁望向裂隙之外漫开的白雾，眼底没有疲惫，只有期待：“那就动身。”
　　两人转身，踏着湿滑的岩石，一步步走出云梦裂隙。白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这一段古老的警示，重新藏回群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