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85、残卷传声 顾妄和林岁

　　顾妄与林岁一路向西，走入连绵的古林。
　　林木苍郁，枝叶交错，和墟域之内枯寂荒芜的景象截然不同。林岁走在身侧，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断尘谷的轮廓早已被层叠山峦掩去。
　　“我们第一处要去的遗迹，是何处？”林岁问道。
　　顾妄将袖中残破古籍取出，借着林间漏下的光斑，看向泛黄的纸页。纸上画着模糊的山川纹路，标注着一处上古筑阵点，名为青纹台。
　　“青纹台。”顾妄轻声道，“是当年铸阵一脉的分坛，留存着不少和主阵枢同源的记载，只是早已经荒废多年，多半被墟气侵蚀。”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搜集散落各处的旧记，拼凑完整真相，再誊录成册，留给后世修士。从前流传的典籍刻意隐去黑气自阵内生的秘密，只留下外敌破阵的片面说辞，顾妄要把这一层补上，不叫后人再踏入同样的误区。
　　“会不会还有墟兽盘踞在那里？”林岁握紧短匕，习惯性戒备。
　　“难说。”顾妄折好古籍，“此地远离碎痕荒原，不受主阵黑气滋养，就算有墟兽，也只是寻常夹缝生灵，没有地底那等蛊惑人心的凶性。”
　　林间行路安静，只有鸟鸣与踏过落叶的轻响。一路行至日暮，二人终于抵达青纹台。
　　高台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石台之上，古老纹路大半风化模糊，几处缝隙里缠绕着灰黑色的墟藤，藤蔓缓缓蠕动，散出淡淡的墟气。石台中央，立着一座倾颓的石案，案上散落着腐朽的竹简碎片。
　　“就是这里。”顾妄踏上石台，目光扫过四周，“当年此地修士，负责输送修为，维系主阵的脉络。”
　　林岁跟着登上石台，挥出一道清光，将蔓延过来的墟藤斩断。墟藤失去支撑，慢慢萎落在青石上。
　　二人分头搜寻。顾妄蹲下身，小心翼翼捡拾残存竹简，指尖墟力轻轻拂去上面积年的尘埃，辨认上面的文字；林岁在外围巡守，清理游荡过来的低阶墟物，守住四周。
　　竹简破损极重，很多字迹残缺不全，可拼凑起来，依旧能看见当年的记录。
　　【阵力日盛，禁锢愈重，怨息聚于阵心……】
　　【不敢上报，恐众生惶惶，屏障自溃……】
　　寥寥数语，和地底石室铸阵残魂所言彼此印证。
　　顾妄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泛起沉郁。千百年前，守阵之人早已察觉隐患，却只能选择隐瞒，独自背负这份恐惧，一代又一代。
　　“他们早就察觉到阵心滋生死寂，却没有解法。”顾妄低声唤来林岁，将竹简递给他看，“青纹台的修士，便是最早知晓秘密的一批人。”
　　林岁低头看着残缺的文字，心底怅然：“明明是守护苍生的人，却要独自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这便是当年的死局。”顾妄将竹简收好，妥善放进随身的锦袋，“他们不能说，也不能破，只能静静等候谶语里的逆命者。”
　　二人在青纹台停留整整一夜。顾妄整理文字，对照古籍，把新得到的记载一一补录；林岁则借着台上残存阵纹，跟着顾妄学习辨认阵力流转，一点点熟悉上古阵道的脉络。
　　天光破晓，晨雾笼罩石台。
　　该搜集的残简已经收好，倾颓的石台静静伫立山林之间，埋藏着又一段沉默的往事。
　　“下一处遗迹，在云梦裂隙。”顾妄收好笔墨，重新启程，“那里留有铸阵者留下的制衡之法，对我们整理书卷至关重要。”
　　林岁跟上他的脚步，目光坚定。
　　长路漫漫，遗迹散落四方。他们要把散落在天地间的真相一一拾起，写成一卷不掺隐瞒的书，往后再有修士踏入墟域，不必再被谎言蒙蔽。
　　风穿过青纹台残破的纹路，像是无声的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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