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后山废校的失踪残影 沈洛与顾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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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喧闹还在持续。
两个女生在后山废弃老校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子投入湖面，在整座教学楼漾开恐慌的涟漪。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写满不安。
警察已经上山搜救，可整整一夜，没有呼喊，没有痕迹，连一丝血迹都找不到。就像五年前我的家人，人间蒸发，被世界彻底抹除。
我跟在顾妄身后走出教室。
路过林岁座位的那一刻，我余光再次扫向地面。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下来，满地斑驳光斑。她端坐在课桌前，垂着眼翻动书页，姿态温柔安静，可脚下空空荡荡，没有投下半分影子。
察觉到我的视线，林岁缓缓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嘴角依旧挂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隔着嘈杂的人群，她的嘴唇无声开合。
我读懂了唇语。
「不要去后山。」
警告，还是引诱？我分辨不清。
心口一阵发闷，十二年的陪伴一幕幕在脑海闪过。那些在我被全班孤立时递过来的纸巾，深夜听我倾诉噩梦的耐心，无数次温柔的宽慰……原来全部都是墟界编织出来的假象。
顾妄脚步没有停顿，低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不要看她。墟锚会借用你的回忆拉扯你的心神，回忆越真切，你越容易被它同化。」
我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他。
「后山废校，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压着声音问。
「落城十大诡域之二。」顾妄走在走廊阴凉处，阳光落在他身上，尽数消融，「几十年前一场大火，整所学校一夜焚毁，不少学生葬身火海。万墟界与现实重叠之后，这里就成了墟影的收容地。深夜闯入的活人，会被拽入墟隙，现实世界直接抹去你的全部存在。」
「就像我的家人。」我指尖微微收紧。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顾妄侧过头，漆黑眼眸看不出情绪，「你的家人不是普通的遇难者，他们是主动踏入墟界，承担封印。而后山废校，是纯粹的吞噬陷阱。」
我们走出教学楼。
秋日的风卷着梧桐枯叶，在脚边打转。校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警车，几名警察神色凝重，正在盘问知情的学生。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所有人都在说，两个女孩只是贪玩迷路。
只有我心里清楚，迷路，只是普通人自我欺骗的说辞。
「警察找不到她们。」我低声说，「进入万墟的人，现实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普通的搜查自然没用。」顾妄望向远处连绵的后山，山林黑压压一片，雾气正缓缓从林间升腾而起，「朔月将近，墟蚀正在加剧。最近落城失踪的七个人，全部来自各个诡域。再放任下去，很快就会蔓延到城区街道。」
「我们要上山？」
「要去。」顾妄的语气平淡，「那两个女孩还没有彻底消散，墟蚀刚刚完成，她们的残影还困在废校之中。我们要拿到墟蚀的印记，才能进一步找到万墟的根源。但是记住，去到那里，三条规则依旧生效。」
他再一次重申。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善意。零点之后不回应任何声音。不要主动探寻真相。」
我牢牢记下这三句话。
学校后山，一道被铁栅栏封住的小路通向山林深处。栅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褪色警示牌：废弃校区危险，禁止入内。
栅栏的铁条有一处被人为掰弯，留出一道狭窄缺口，应该就是失踪的两个女生钻过去的位置。
山林之中湿气很重，草木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色明明才上午十点，山林内部却昏暗得如同黄昏，薄薄灰白色雾气缠绕树干，缓缓流动。
刚踏入山林，手机信号瞬间急剧衰减，屏幕上的一格信号，反复闪烁，随时都会消失。
周遭人声迅速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动。
明明是两个人并肩行走，可四周安静得可怕。
顾妄走在前方，黑色校服的衣角被林间冷风吹动。他走过的草丛，露水会自动向两边避开，不会沾湿他半分衣摆。
「为什么，你不会被墟界影响？」我忍不住发问。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属于落城这个现实。」
一句简短的回答，却藏着无尽的秘密。我还想追问，脑海立刻响起第三条规则——不要探寻真相。我把到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往山林深处继续行进大约二十分钟。
一栋残破的教学楼轮廓，穿过浓雾，出现在眼前。
老旧的四层楼房，墙体焦黑斑驳，到处都是大火灼烧留下的炭黑色痕迹，玻璃窗全部碎裂，窗框歪歪扭扭挂在墙上，荒草长到半人高，爬满台阶。
这就是后山废弃老校。
整栋楼死寂沉沉，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到此地，都仿佛减弱了几分。
可我站在远处，清清楚楚听见，教学楼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女生的说笑声。
是活人的声音。
两个失踪的女孩？
我眉头紧锁。
「不要被听觉欺骗。」顾妄抬手拦住我前进的脚步，「这是墟影的诱敌手段，用失踪者生前的声音，引诱活人靠近建筑。声音越热闹，里面就越危险。」
站在废墟的大门口，我朝破碎的窗户向内望去。
大厅满地碎砖、腐烂课桌，灰尘厚厚铺了一层。地上散落着旧课本、烧坏的作业本，还有褪色的学生证件。
空气中漂浮细碎灰白雾霭，雾霭之中，一道道淡淡的人影来回游荡。
几十个半透明的残影，穿着几十年前的旧校服，在破碎教室之间来回走动。他们重复着生前上课、打闹、奔跑的动作，嘴唇开合，传出欢声笑语，却没有实体。
这便是失踪者残影。
他们被困在这里，无限循环死亡前的时光。
我的目光扫过一众残影，骤然一顿。
两道更加清晰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正是失踪的那两个女生。
她们依旧穿着今天的校服，并肩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头说笑，神态和活人毫无两样。
可她们脚下，同样没有影子。
其中一个女孩，像是察觉到我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一半是少女鲜活的样貌，另一半，已经开始化作灰白涣散的雾气，一点点消融。
她看见我，对着我扬起手，轻轻招手。
嘴唇一张一合。
「救我们。」
微弱的声音，穿透浓雾，落进我的耳朵。
心底的恻隐瞬间翻涌上来。
救人的念头刚刚升起，顾妄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要过去。那不是她们本人。是墟界模仿她们的执念，引诱你踏入。一旦你踏上那栋教学楼的台阶，你就会被拉入墟隙，成为新的残影。」
我停下向前迈出的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我就中计。
十二年寻找家人，我太想拯救被困的人，这份共情，恰恰是万墟界最擅长利用的弱点。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轻快，柔和，是女生的脚步声。
这里明明只有我和顾妄两个人。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想要回头。
「别回头！」顾妄厉声喝止，「第二条规则，不要回应，不要回头！」
脚步停在了我的身后，距离很近，几乎贴住我的后背。
一缕淡淡的、属于林岁身上的清甜气息，萦绕在我的脖颈边。
她怎么会来后山？她明明应该待在教室。
轻柔的呼吸拂过我的耳侧，是林岁的声音，温柔依旧：「沈洛，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很危险，跟我回去好不好？」
诱惑的声音，循循善诱。
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她的脸。
可我死死咬紧牙关，脖颈僵硬，分毫不动。
顾妄侧身挡在我的身后，黑色衣袖一挥，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扩散开来。
我身后的脚步声、呼吸声、温柔的低语，瞬间如同玻璃碎裂一般，消散在空气当中。
那道气息，彻底消失。
「墟锚可以脱离本体，释放幻象。」顾妄神色凝重，「它不想让我们拿到墟蚀印记。林岁本体还在学校，刚刚只是它投射过来的虚影。」
我心口沉甸甸的。
时时刻刻，都有眼睛在盯着我。无论我逃到哪里，都逃不开墟界的监视。
「墟蚀印记在哪里？」我问道。
顾妄抬眼望向废弃教学楼的三楼。
「起火的原点，三楼的旧教室。每一次墟蚀发生之后，都会在出事地点留下印记。印记是黑色如同墨迹一样的纹路，印在墙壁上。拿到印记，我们就能看见一部分墟界的流动轨迹。」
我们小心跨过满地碎砖瓦，踏上教学楼的第一层台阶。
脚踩上去，老旧水泥台阶发出咯吱咯吱危险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崩塌。
一踏入楼内，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好几度。
那些游荡的残影，全部停下了循环往复的动作，齐刷刷转过脑袋，空洞的眼眶，全部望向我们两个人。
数十道视线，密密麻麻落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爬满全身。
它们没有冲过来，只是安静伫立，默默注视闯入的生者。
我们沿着残破楼梯向上走。二楼的走廊，那两个失踪女孩的残影依旧靠在栏杆边。
这一次，她们不再招手求救。
脸上的笑容全部褪去，只剩下空洞灰白，安安静静盯着我路过。
楼梯扶手被大火烧得焦黑，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炭灰。我们一步一步登上三楼。
三楼的这间教室，门板早已烧毁大半，歪斜倒在地上。
教室内部，墙壁大片焦黑，课桌椅烧得只剩扭曲金属支架。天花板摇摇欲坠，悬着断裂的钢筋。
整面后墙之上，一团漆黑如同墨汁的纹路正在墙壁上缓缓蠕动流淌，像是活物一般。
这就是墟蚀印记。
黑色纹路不断蔓延，所触碰过的墙面，水泥会一点点化作灰白雾气消散。
顾妄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掌。他的手掌靠近黑色印记的瞬间，那些蠕动的墨色纹路，仿佛受到吸引，缓缓向他的掌心汇聚。
就在印记即将被他收取的一刹那。
整个教学楼，所有的残影，同时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低吟。
轰隆——
头顶的天花板，大块水泥石块轰然坠落！
地面剧烈震颤，四周墙壁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窗外原本灰蒙蒙的白日天空，一瞬间，迅速暗沉下来。
明明是正午，天色，直接变成了深夜。
万墟界，强行重叠现实。
白昼，消失了。
浓雾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教室，将我们团团包裹。
身后的走廊，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成千上万的墟影，从各个教室朝着这间教室涌来。
而那面墙壁上，原本流动的黑色墟蚀印记，缓缓散开，浮现出一行暗红色，像是用血写出来的字。
字迹一笔一划，清晰地印在焦黑墙面上。
沈洛，回家。你的家人，就在这间教室等你。
我的心脏狠狠收缩。
十二年，日思夜想的家人。
诱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浓雾之中，教室的门口，缓缓走出来几道人影。
爸爸妈妈，外婆。
他们的模样，和我记忆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衣着完好，神色温和，安静站在雾里，望向我。
妈妈朝我伸出手，声音温柔，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阿洛，过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后山废校的失踪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