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江妤不是鱼

3、顾妄的禁忌规则 沈洛察觉林

　　安静的教室瞬间喧嚣再起。

　　全班同学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地落在新来的转学生顾妄身上，议论着他清冷出众的样貌和独特的气质。

　　唯独我，浑身骤然发冷。

　　心脏狠狠悬起，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讲台前的少年。

　　他刚刚的唇语，清晰无比，没有半分偏差。

　　「你的同桌，不是人。」

　　我的同桌，林岁。

　　那个温柔软糯、陪伴我两年、全班唯一愿意靠近我的人，不是活人？

　　荒谬。

　　可笑。

　　可结合刚刚林岁听到「万墟」二字瞬间的慌乱、刻意的伪装、异常的反应，我心底的怀疑，第一次疯狂滋生。

　　这两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善意、所有的陪伴，全部都是假的？

　　顾妄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我身上，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是早已洞悉我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恐惧、所有隐藏十二年的秘密。

　　班主任笑着安排座位：「顾妄，班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你就坐最后一排，沈洛旁边的空位吧。」

　　全班最后一排，两张靠窗空位。

　　我和林岁同桌，旁边正是空座。

　　顾妄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提着黑色的书包，一步步穿过课桌走道，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他走路很轻，没有脚步声，身形挺拔，周身的温度低得吓人。

　　明明是温暖的清晨教室，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骤然变冷，阳光仿佛都被无形隔绝。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我浑身的紧绷感达到了顶峰。

　　他停在我的桌旁，弯腰落座。

　　全程，没有看一眼身边的林岁。

　　仿佛我的同桌，温柔干净的林岁，在他眼里，是彻底不存在的空白。

　　落座的瞬间，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
　　听见的音量，对我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从现在开始，记住三条规则。

　　活下去的唯一三条规则。」

　　我抬眼看向他，沉声开口：「什么规则？」

　　顾妄指尖抵在桌面，修长的指节泛白，眼神冷得刺骨，一字一句，缓慢道来：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落城任何人的善意。所有对你温柔、包容、理解你的人，全是墟界用来困住你的锚点。

　　第二，夜里零点之后，绝对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回头，不要对视，不要说话。一旦回应，即刻入局。

　　第三，永远不要在落城寻找真相。你找的真相，是墟界最想要你看见的陷阱。」

　　三条规则，字字冰冷，字字致命。

　　每一条，都精准对应我十二年遭遇的所有诡异。

　　第一条，击碎了我唯一的温暖寄托——林岁的善意。

　　第二条，对应我每晚零点遭遇的楼道诡影。

　　第三条，对应昨夜诱我回头、诱我探寻家人真相的低语。

　　全部吻合。

　　我的呼吸微微发颤：「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万墟？你怎么知道我所有的遭遇？」

　　顾妄垂眸，翻开崭新的课本，声音平淡无波：「我守在这里，等你十二年。

　　从你家人消失的那天开始。」

　　我浑身巨震。

　　等我十二年？

　　他知道我家人消失的真相？

　　他知道所有秘密？

　　我立刻追问：「我的家人到底去哪了？万墟界到底是什么？落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我的追问，顾妄却骤然闭嘴，不再多言一个字，只是淡淡警告：「第三条规则，不要探寻真相。想死，就继续问。」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陈述一个无解的、必死的结局。

　　我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皮肉，刺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是唯一的活人。

　　是唯一能带我走出这片诡异囚笼的人。

　　也是唯一，比万墟界更神秘、更危险的人。

　　一旁的林岁全程沉默。

　　她低着头看书，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弧度，仿佛完全听不见我和顾妄的对话，完全看不见身边骤然冰冷窒息的氛围。
　　可我清晰看见，她放在课本上的指尖，正在缓缓变得灰白。

　　皮肤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昨夜诡影一模一样的惨白。

　　转瞬之间，又快速恢复正常。

　　快到让人以为是视觉错觉。

　　只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真的有问题。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氛围。

　　同学们纷纷起身打闹、接水、聊天，教室恢复热闹。

　　林岁抬起头，看向我，温柔笑道：「沈洛，下课了，要不要去小卖部买喝的？」

　　按照以往，我会习惯性点头。

　　这两年，每次下课，都是她主动找我，带我走出孤僻的世界。

　　可今天，我脑海里瞬间响起顾妄的第一条规则——不要相信任何善意。

　　我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目光，淡淡拒绝：「不去。」

　　林岁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委屈、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怨怼。

　　那一瞬间的情绪，阴冷、冰冷，完全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像换了一个人。

　　仅仅一秒，又恢复软糯模样。

　　「好吧。」她轻轻点头，不再勉强。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我身边的顾妄，再次开口，轻声提醒：

　　「它在试探你。

　　你第一次拒绝它的善意，墟锚开始松动了。

　　它很快，就会彻底暴露本体。」

　　我心头一紧：「墟锚是什么？」

　　「万墟界困住活人最大的手段。」顾妄低声解释，「给孤独的人温柔，给痛苦的人希望，给执念的人答案。用最美好的假象，锁住你的意识，让你自愿留在墟界，永远无法逃离。

　　林岁，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墟锚。

　　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和我家人消失的时间，一模一样。

　　原来从我五岁那年，落入万墟布局的那一刻起，这个温柔的同桌，就已经存在了。

　　陪我长大，陪我读书，陪我熬过所有孤独黑暗的岁月。

　　所有温柔皆是骗局，所有陪伴皆是牢笼。

　　一股刺骨的悲凉，瞬间席卷全身。

　　我沉默良久，开口问道：「那我以前遇到的所有诡异，都是它引导的？」

　　「一部分是。」顾妄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更多的，是万墟界本身的吞噬。

　　落城的诡异，不止教工楼、不止307宿舍。

　　整座城，有十大诡域，百条致命规则，千万个被困的亡魂。

　　你所见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女生惊慌失措地跑回教室，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出事了！后山废校那边出事了！有人失踪了！」

　　全班瞬间哗然。

　　「失踪？谁失踪了？」

　　「是隔壁班的两个女生，昨天放学偷偷去后山废弃老校区探险，一晚上没回来，老师报警了，警察去搜山，一点痕迹都没有！」

　　「后山废校不是早就封禁十几年了吗，谁敢去啊！」

　　「不止！警察说，不止这两个女生，最近半个月，落城已经凭空消失七个人了，全部是深夜外出、探寻怪事的人！」

　　我和顾妄对视一眼。
　　彼此眼底，皆是沉冷。

　　新的诡域，解锁了。

　　落城十大诡域之二——后山废弃老校。

　　而那些凭空失踪的人，没有死亡，没有离开。

　　他们和我的家人一样。

　　被万墟界，彻底吞噬，抹除痕迹，困在了无人知晓的墟隙之中。

　　顾妄站起身，拿起书包，淡淡对我道：「走。

　　去看看。

　　新一轮的墟蚀，开始了。

　　这一次，躲不掉了。」

　　我站起身，紧随其后。

　　路过林岁身边时，我余光瞥见。

　　我的同桌依旧安静坐着，低头看书。

　　可她的侧脸，没有任何影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满地光斑，唯独她脚下，空空荡荡。

　　无声无息，阴森刺骨。

　　这座伪装成人间的落城。

　　这场持续十二年的诡异骗局。

　　终于，在这个阴沉沉的秋日清晨，彻底撕开了第一道虚伪的裂口。

　　万墟声起，百鬼夜行。

　　我的逃亡，和探寻真相的路，正式开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