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72、无法改变的婚事 徽宁公执

　　“看来您还真是没有耐心呢。”

　　“什么？”

　　白贤摇了摇头，起身站了起来。随后，他压低声音问道：

　　“今后，我也可以参加叔父的用膳吗？”

　　“……和我一起？”

　　“是的。毕竟，如今我剩下的叔父，也就只有您一位了。”

　　“啊……”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伊江也只能接受。毕竟，他自己也曾有过那样孤独的时期。更何况，白贤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说到底，他也是自己的侄子。

　　虽然是个从未想过会有的家人，但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亲近之感，或许正是因为血缘。就像自己总是无法彻底离开徽宁公的庇护一样，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

　　实在可笑至极。

　　尽管如此，伊江还是点了点头，让白贤离开了。

　　毕竟，他显然不是个适合长久留在这里的人。

　　“多谢款待。叔父，我吃好了。”

　　“嗯。路上小心。”

　　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徽宁公。

　　他似乎正准备出门，身上穿着外出时的衣服，双手背在身后，瞥了白贤一眼。

　　那双眼睛里，丝毫没有父亲看待儿子时应有的神情。

　　“……怎么回事？”

　　“我只是暂时过来向叔父请安。”

　　“……是吗。嗯，也有可能。”

　　白贤用一句娴熟的谎言结束了话题，随后离开。就连先前退下的宫人们也全都重新归了位。

　　明明客人只有一个，进出的人数却已超过百人。

　　这里既不是人间牢笼，却又漫长而幽深，甚至让人无法估量其究竟有多深。

　　“昨晚睡得可好？”

　　“……托您的福。”

　　“托我的福？我不过是给你腾了间房罢了。”

　　伊江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起。

　　这男人原来是个如此藏不住情绪的人吗？还是说，如今的自己已经到了连他最细微的举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步，以至于连眼睛都几乎不敢相信？

　　虽说“境界”这个词实在不适合伊江，但他看起来确实已然如此。

　　“饭菜还合胃口吗？”

　　“……嗯。还行。毕竟只是粥而已。”

　　“啊，说得也是。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男人也要打扮一番，自然得有一副与之相称的男人身子，不是吗？”

　　“是吗？”

　　即使伊江反问，徽宁公依旧挺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是啊，就是如此。不过，看来还得再加上一项。”

　　“……什么？”

　　“笑。笑起来。新郎若是不笑，婚礼又怎么能顺利举行呢？”

　　“公子。”

　　“兄长。”

　　徽宁公特意纠正了他的称呼。

　　“别总是这样，刻意与我疏远。”

　　“……”

　　“弟弟啊，我希望你不要如此畏惧我。”

　　不知何时，他已经俯下身来，带着温和的笑意抚过伊江的脸颊。

　　伊江没有躲开。

　　因为他早已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躲开。

　　“所以，笑一笑吧。看见你那样笑，我的心情也会好起来。”

　　“我会努力的。”

　　“哪用得着努力？笑出来不就好了。”

　　徽宁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替伊江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说道：

　　“今天，跟我一起出去吧。”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见你今后要共度一生之人的家。”

　　伊江的眼神微微一颤。

　　他完全没有料到徽宁公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安排。

　　“今天就去吗？”

　　“是啊。总得亲自见一面，聊上几句吧。成婚之前，彼此熟悉一些总归是好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邀请伊江去散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步。

　　伊江微微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还没有做好见那位的准备。”

　　“准备？”

　　徽宁公反问道。

　　“你需要准备什么？”

　　“……”

　　“难道你认为，必须先弄清楚对方是怎样的人，才能成婚？还是说，非得与那个人互生情意，才能成婚？”

　　伊江无法回答。

　　徽宁公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弟弟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伊江的肩膀。

　　“但婚姻本来就是如此。哪有人从一开始便对彼此了如指掌？有人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见过，便成了婚；也有人直到成婚之后，才开始真正了解彼此。”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徽宁公温和地反问。

　　“你是想说，你不愿意吗？”

　　伊江闭上了嘴。

　　或许是将这份沉默当成了肯定，徽宁公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伊江。”

　　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人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啊。”

　　这句话与方才说过的并无不同。

　　然而，这一次，那句话却格外沉重地压了下来。

　　“难道你以为，只要说一声不愿意，所有事情就都能作罢吗？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因为你不愿意就改变。”

　　徽宁公轻轻拍了拍伊江的脸颊。

　　“所以，别再闹脾气了。等你知道我为了你准备了多少东西，自然就不会再说出这种话了。”

　　伊江缓缓垂下视线。

　　为了他。

　　每一次，都是为了他。

　　从吃什么、穿什么，到睡在哪里，以及今后该如何生活，一切都说是为了他。

　　那么，真正的伊江又在哪里？

　　他想要什么，又厌恶什么？

　　这些事情，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被考虑？

　　“……兄长。”

　　“嗯。说吧。”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

　　伊江没能继续说下去。

　　徽宁公没有催促，只是神情从容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份温柔的沉默，反而令伊江感到更加窒息。

　　“……真的什么都不会改变吗？”

　　终于问完这句话，伊江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徽宁公注视了他片刻，随后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一个孩子天真又愚蠢的问题。

　　“当然。”

　　回答毫无迟疑。

　　“不过，不必担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徽宁公握住了伊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