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73、早已安排好的一切 伊江被迫前

　　伊江起身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上座的徽宁公便单手支着脑袋，对伊江更换衣物的一举一动都要插手过问。即使褪下衣服后，只剩一层薄薄的布料勉强遮住他的身体，徽宁公的目光也依旧毫无波澜。

　　“那家的女儿喜欢清瘦的男子。”

　　“是。据说她确实说过，喜欢瘦一些的。”

　　“真是奇怪的喜好。”

　　“不过，幸好正好有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两人低声交谈着，言语却污浊不堪。他们像是在品评一件物品般，谈论着伊江的身体。

　　伊江紧紧抿住嘴唇，握着薄布的指尖微微用力，但也仅此而已。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弟弟，把手臂抬起来。”

　　听见徽宁公的话，伊江稍稍一顿，但很快便抬起了双臂。宫人们上前为他穿上新衣，而徽宁公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无论是袖子的长度，还是衣领包裹脖颈的形状，凡是他不满意的地方，都被毫不留情地指出。

　　“太长了。袖子盖住手背，成何体统。”

　　“我这就让人重新修改。”

　　“不必了。这样就足够了。”

　　徽宁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像是凭借自己的眼光，挑选出了一件完美的物品。

　　“很适合你啊，弟弟。”

　　“……多谢。”

　　“好了，就保持这样的表情，接下来笑一个吧。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若是一直板着脸，对方也会觉得不自在，不是吗？”

　　伊江勉强扬起嘴角。那副模样甚至称不上是笑，但徽宁公也没有再多加指责。他只是抓住伊江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衣着。

　　“不错。这样总算有点皇子的样子了。”

　　这句话实在可笑。

　　伊江抬起头，看着那根由徽宁公亲手系好的衣带。

　　门外已经传来了准备出门的动静，看来连马车都备好了。

　　他们真的要去了。

　　无论自己愿不愿意，今天都必须站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面前，面带笑容，与她互相问候。

　　伊江低头看向被徽宁公握住的手。

　　“公子。”

　　“嗯，怎么了？”

　　尽管语气中满是不满，但他看起来还是愿意听伊江说话的。

　　“……到了那家之后，我该做些什么？”

　　徽宁公这才露出笑容，仿佛终于理解了他为何一直神情僵硬。

　　当然，那想必与伊江真正的想法截然不同。不过，既然他早已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了决定，那么伊江究竟在想些什么，也就无关紧要了。

　　“能有什么特别的？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随后，他又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那一刻，伊江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觉得，就算继续听下去，大概也和那碗寡淡无味的粥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转过头，透过微微敞开的窗缝，怔怔地望向外面的世界。

　　伊江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要去往何处。马车正沿着哪条路前行，还要走多久，抵达之后又会见到什么样的人——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他只是因为徽宁公说要去，所以便跟着去了。

　　“外面的景色就那么好看？”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伊江收回了视线。

　　徽宁公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自马车出发以来，他的态度便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从容地望着伊江，仿佛不过是在逐一处理早已计划好的事情。

　　“……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看着外面？”

　　“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徽宁公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了一声。

　　“弟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的话变多了？”

　　伊江没有回答。

　　他并不是话变多了，只不过是开始一点点说出那些过去无法说出口的话罢了。然而如今，他似乎也渐渐明白，就连这些话，都未必能得到真正的回应。

　　无论他说什么，最终得到的回答总是一样的。

　　人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这句话可真方便。

　　无论对方说些什么，又能提出怎样的理由，只要用这一句话，就足以终结所有争辩。

　　“怎么不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就好好想一想吧。你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徽宁公没有继续追问，反倒像是觉得这样便足够了似的，轻轻拍了拍伊江的手背。

　　“今天要见的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家世端正，教养也好，而且她会充分理解你身为皇子的身份。”

　　“……”

　　“最重要的是，她很适合你。”

　　伊江转过了头。

　　很适合自己。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笑出来了。

　　究竟是以什么为标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徽宁公既不了解他的性情，也没有问过他的喜好。甚至连即将与他成婚的女子长什么模样，他都还不知道。

　　这样的人，竟然就已经被断定为适合自己了。

　　这并不是因为对方恰好是适合他的人，而是因为只要让自己去适应对方，一切便都能成立。

　　“兄长，您很了解那位姑娘吗？”

　　“当然。”

　　徽宁公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们两家早已有多年的往来。我大致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性情，受过怎样的教育，以及将来能够做些什么。”

　　“原来如此。”

　　“是啊。所以，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伊江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可他真正担心的，从来都不是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选择的余地。哪怕只有一次，能不能由自己决定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又要过怎样的生活。

　　然而，这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徽宁公似乎已经认定他接受了自己的安排，神情愈发轻松，甚至开始说起抵达之后的种种事宜。伊江听着，却始终没有回应。

　　马车仍在向前行驶。

　　而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个无法拒绝的答案，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