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以兄之名.2 徽宁公以 ...
-
伊江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然而，他连逃离的权利都没有。他只能按照徽宁公的意愿行事。好不容易等到太医前来，对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那陌生的触感便令伊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请您放松些，殿下。”
嘴上称他为殿下，这些人却并不尊重伊江。
他们只会服从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徽宁公的命令。那种感觉仿佛一道枷锁，令伊江十分不快，但他还是依照对方的要求，先缓缓调整了呼吸。
脉象正常，自然也没有任何伤处。
这一切，全都仰赖慧的恩惠。
“一处都没有？”
“是。干干净净，连一道伤疤都没有，实在令人称奇。”
太医检查过伊江全身后，瞥了他一眼才回答。看他的神情，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此事难以置信。
说来也是，伊江的手上原本明明有着不少伤痕。
在离开这里之前，他身上的那些伤，全都是受人欺凌所留下的。施暴的人从不怎么挑对象，动手的时间也毫无规律。
他们可以毫无缘由地殴打他，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肆意折磨。徽宁公却将这一切称作疼爱。
可真是如此吗？
倘若那种东西也算是疼爱，那么伊江从小便不想得到任何人的疼爱。
如此刺痛、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爱，究竟怎么能被称作疼爱？
“……这实在说不通。看来，我的弟弟与你那只狐狸相处得相当亲近啊。”
“这是那位大人赐予我的恩惠。”
“是啊。若是不够亲近，又怎么能得到那样的恩惠呢？”
徽宁公轻笑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兴味。
那股微妙的气氛，显然并非可以轻易带过的小事。伊江无论如何都想避开他的视线，可若是对方继续追问，他也再找不出什么借口。
毕竟，徽宁公已经亲眼见过慧有多么珍视伊江。
“说起来，我确实看得很清楚。在那个村子里，她可是疼爱你得紧啊。”
“……”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真会以为区区一只畜生竟然爱上了人类。虽然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可伊江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她不是畜生。他们也有自己的思想，也会彼此珍惜……”
“不过是些低等生灵罢了。怎么，难道我们人类也与区区野兽无异吗？嗯？我的弟弟。”
徽宁公姿态舒展，一只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悠然地歪着头，仿佛此处就是他自己的寝室。
“看来，你与那些低等生灵相处久了，倒是变得格外珍惜他们了。也没什么不好。即便只是对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付出感情，那也算是一种疼爱，一种爱的方式。”
他稍稍停顿。
“但是，爱上它们却是另一回事。这根本说不通，不是吗？”
“……”
“即便拥有人的外表，本质上也不过是一只狐狸。你怎么能对那样的存在动心？”
伊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
指甲陷入掌心，但那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比这更令人痛苦的话，他早已听过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那些话并非冲着自己而来，反倒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是那位大人救了我。”
“是啊。所以，你理应心怀感激。”
徽宁公坦然地点了点头。那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反而让伊江觉得，他若是直接发怒，或许还更容易应付一些。
“既然受了恩惠，自然就该报答。既然得到了什么，也理应给予相应的回报，不是吗？”
“……”
“不过话说回来。”
徽宁公端起茶盏，却没有送到唇边，只是又将它放了回去。
“你又能拿什么报答那只狐狸呢？”
伊江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位大人什么也不求。”
“当真如此？”
徽宁公笑了。
“这世上哪有人什么都不求？更何况，她身边还留着你这样身份尊贵的人。”
“……”
“还是说，你曾经向那只狐狸许下过什么承诺？譬如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伊江无法回答。
他从未许下过那样的承诺。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与慧之间并不需要说出这种话。无论他做什么，慧都不会强行挽留他；无论他想要什么，慧也不会擅自将其夺走。
她只是陪在他身边。
伊江曾以为，仅仅如此便已足够。
可徽宁公似乎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回事。
“没有啊。”
他轻轻笑了笑。
“我就知道。看来，你至今仍然不怎么懂人心。”
“兄长所说的疼爱，究竟是什么？”
伊江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让一个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吗？即便对方不愿意，也要强行将人留在身边，再把对方不想要的东西塞过去，要求对方心怀感激——这就是疼爱吗？”
徽宁公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
“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
“我不过是想把好的东西给你。我想让你享受你本该享有的一切，让你得到你本该拥有的东西。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愿意接受，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仿佛当真在向伊江寻求答案一般，认真地问道。
“难道就因为你不愿意，我便该撒手不管吗？难道只因为你说不喜欢，即便你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我也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不成？”
“那是……”
“我的弟弟。”
徽宁公温声唤道。
“有些事情，你还太年轻，所以不明白。人有时候连自己究竟需要什么都不知道。到了那种时候，难道不该由别人替他做出决定吗？”
伊江咬紧了嘴唇。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徽宁公之间的对话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总能找到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将自己的意愿包装成理所当然的安排。那些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却始终没有给伊江留下选择的余地。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徽宁公似乎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他眼中，这一切或许真的都是为了弟弟好。
可伊江并不需要这样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以兄之名.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