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61、以命守护 慧不惜耗尽

　　一阵凄冷的风吹过。

　　那是令人痛苦的冬风，无人能够阻挡。流尽了大量鲜血的狐狸面色苍白地躺在原处，而为了给她的手缠上绷带，柳与晓月红着眼眶，拿来了各种药材。

　　然而，她们很快便被拦了下来。

　　“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显然是难以理解的话。

　　但慧也有自己的理由。在她的鲜血彻底渗入那把短刀之前，她不能将刀放下。因为那东西光是存在于世，便足以令她感到厌恶。

　　一旦将它取下来，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她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以鲜血维系住的春白再次失去平衡。因此，慧提出，如果她们执意要将她绑起来，那就连同她的手和短刀一起绑住。

　　这当然是毫无道理的要求。

　　“不行！怎么能那样做？”

　　“那就出去。”

　　听见这简短的逐客令，柳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然而慧却是认真的。

　　春白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道会轻易落入区区一个人类的算计之中吗？绝不可能。

　　她会将短刀彻底磨净，然后扔出门外。之后，只要一点一点地将力量注入失去平衡的地方，春白便能重新恢复和平。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狐狸两百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而那些野兽也始终见证着这一切。

　　所以，她一定能够做到。

　　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

　　应该说，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慧如此说服着自己。

　　目睹这一切的伊江却像是无法理解一般看着她，最终还是因为她那过于固执的态度而紧紧闭上了眼睛。

　　究竟有什么必要守护到这种地步？

　　他明白这里是珍贵的地方，可它真的重要到值得她付出自己的性命吗？

　　他甚至觉得，倒不如另寻一处地方，重新建立家园。

　　春白确实很美。

　　这里是一个令人不敢想象的奇妙之地，是连人类都会梦想的世外桃源。这一点，他并非不明白。

　　然而，无论是多么美好的地方，不也都有自己的寿命吗？

　　当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人们通常会说，那是气运已经断绝之处，万物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是天理，也是自然的法则。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违背它呢？

　　更何况，慧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毕竟，她见过无数次死亡，也见过无数个生命的诞生。

　　可是，她此刻的执着，却近乎盲目，甚至让人觉得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那份不愿失去的念头，正一点一点地耗尽她的力量。就连身为人类的伊江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又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

　　她明明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却连让人替自己包扎伤口都不肯轻易答应。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从容的眼睛，如今也被疼痛折磨得失去了光彩。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松开那把短刀。伊江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伸出手，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她从来不是不知道疼痛，也不是不明白性命有多么珍贵。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清楚自己正在付出什么，才更加不肯停下来。

　　与此同时，他也不禁想到，是否正是自己先前做出的决定，才让她陷入了如今的境地。

　　自己是不是不该擅自打扰这些原本生活得好好的人？

　　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不愿离开、想留在她身边之类的话，才让慧不得不承担起更加沉重的责任？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糟糕了。

　　他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让她背负这样的责任。

　　更何况，伊江根本没有用处。

　　客观而言，直到现在，他也依旧和最初没有任何区别。他既没有练成什么高超的剑术，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却偏偏固执己见。

　　简直没有比他更会给人添麻烦的人了。

　　明明知道这一切，他却依旧无法压下自己的贪念。

　　他实在太喜欢待在她身边了。

　　这种矛盾令他备受煎熬。

　　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也曾以为，只要留在这里，只要能够陪伴她，便已经足够了。可如今，当他亲眼看见她为了守住春白而一点点耗尽自己时，那份曾经令他感到满足的愿望，竟也变得如此沉重。他想要留下，却又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她不得不承担的负担。倘若他的离开能够让她轻松一些，那么他究竟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可一想到真的要离开她，他又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他为此苦恼的同时，慧被徽宁公的短刀折磨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难道，他还是应该回去才对吗？

　　这个遥远而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的心底一点点翻涌。

　　干脆回去，按照徽宁公的话与人完婚，再以此换取对方不再干涉春白的承诺。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至少慧想要的东西便能实现。

　　她依旧可以作为创造春白、守护春白的守护神，继续生活在这里。

　　毕竟，在她眼里，人类本就是令人厌恶、令人憎恨，甚至毫无用处的存在，不是吗？

　　“……会很痛苦吗？”

　　听见伊江低声询问，正拿着湿毛巾准备替慧擦去冷汗的晓月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始终无法将视线从慧身上移开。

　　那副模样，实在令人心生怜悯。

　　可晓月却有些厌恶这样的他。

　　“您觉得只是痛苦吗？她可是痛苦得要命。”

　　“……是吗？”

　　“这相当于是在拿她的性命去填补。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而是小姐为了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才付出的努力。所以，如果您只是想这样看着她……”

　　晓月冷冷地望着他。

　　“那就请回自己的房间吧。”

　　“……什么？”

　　“您竟然在同情小姐呢。就是现在的您。”

　　那是一句毫不留情的话。

　　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更不需要有人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若是真的在意她，就不该只是露出这副无能为力的表情。晓月收回视线，再次望向了躺在床上的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