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55、枯木尽头的清音 春白的异变

　　种种本不该发生的事情，正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接连上演。

　　不过才短短几日。

　　她离开这里，也不过才这么几日而已。可为什么春白竟会病弱、枯萎至此？

　　有那么一瞬间，慧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莫非自己所剩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但转念一想，若非她亲手断绝自己的命数，这种事情本不可能发生。于是，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定是某个地方出了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跟着晓月前往另一处时，她们发现那里的一棵树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树身内部更是被彻底掏空。

　　那是一棵相当高大的栗树。

　　长久以来，它一直为小动物们提供食物与栖身之所。然而如今，连它周围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令人避之不及。

　　地面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洞，仿佛有人刻意挖掘过一般，直直地通向地下深处。

　　慧低头看了一眼坑洞，又将视线移回腐烂的树干。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倘若只是自然枯死，树木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更何况，这里原本一直好端端地存在着，从未出现过如此骇人的变化。

　　“您也觉得很奇怪吧？”

　　“何止是奇怪。”

　　“究竟是谁做出了这种可怕的事情……”

　　“……看来有必要把所有从外界进来的东西都查一遍。”

　　晓月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小姐终于开始怀疑伊江了吗？

　　毕竟，春白最大的变化，几乎都是在伊江进入这里之后才发生的。

　　然而，慧很快便接着问道：

　　“听说伊江吃过东西了？”

　　“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简短一问，晓月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失望。同时，她也不得不先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我听说他吃完饭后，便去帮柳整理仓库了。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那就好。”

　　“……那个，小姐。”

　　慧原本缓缓向前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跟在她身后的晓月也随之停下。待慧转过头来，晓月微微垂下脑袋，开口问道。这个疑问，终究不是她一头野兽的脑袋能够想明白的。

　　“您为什么总是要为他破例呢？”

　　“什么？”

　　“就是那个人。您打算一直把他留在这里吗？即便他说想待在小姐身边，可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人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即便慧的语气已经稍稍变得尖锐，晓月还是将话说了下去。

　　“把那个人赶出这里，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慧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并非不能理解晓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心里终究无法接受。至于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她也是过了很久之后才终于意识到的。

　　“就是从那个人类进来之后开始的。”

　　“什么开始了？”

　　“春白变得不对劲了。原本开得好好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始枯萎。之后，又突然有些植物结出了这个时节本不该出现的果实，可那些果实很快便死去了。虽然我知道，春白与小姐的心境有着很深的联系，但这也太过分了。”

　　晓月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不安。她并非没有注意到慧的情绪，也明白这些话听起来或许过于直接，可眼前接连发生的异变，已经让她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春白的一切，都正在偏离原本的规律。”

　　“……”

　　“您不是说过，这里是为了我们而存在的空间吗？”

　　晓月的劝说并不算多么温和。

　　然而，慧很清楚她这番话的真正含义，因此始终没能给出任何回答。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愿放弃伊江。只是，当晓月试图将春白的种种裂痕都归咎于伊江时，慧心里便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显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晓月对伊江抱有敌意，也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心。考虑到这些，她会提出这样的劝告，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所以，你是说，就这么把那个人交出去？”

　　“让他回去，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那不也是他的兄长所希望的吗？”

　　“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去。”

　　“即便如此，小姐也没有理由把这一切都承担下来。为什么偏偏对那个人如此心软？”

　　听着晓月的质问，慧抬头望向那棵腐烂的栗树。

　　在她们眼中，伊江确实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存在，这一点丝毫不奇怪。慧自己也曾想过要把他送回去。

　　可既然他不愿意，她又何必非要这么做呢？

　　她无法弄清自己心中那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伊江身上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她觉得，似乎也并非如此。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慧就这样久久无法得出答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起初，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撕裂，发出令人不安的破碎声。然而片刻之后，它又渐渐变得平缓，宛如细细的水波荡漾，甚至像一条小溪正潺潺流淌。

　　那声音令人想起鸟儿清脆的啼鸣，想起拂过大地的暖风，也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片广袤无垠、生机盎然的天地。

　　那样开阔而充满生命力的自然之声，与如今的春白根本格格不入。

　　明明这里已经有了太多扭曲与破碎之处，那声音却依然清澈、明亮，澄净得不可思议。

　　慧不由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有种令人心神舒展的清透感。正因如此，它才显得愈发古怪。这样的声响，怎么会出现在一片正在衰败的土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从仓库那边传来的。”

　　晓月似乎也听见了那道声音。她立刻变回猫头鹰的模样，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打算先飞到距离颇远的仓库查看情况。

　　慧紧随其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洁白的裙摆随风扬起，宛如一朵白云般轻轻托起她的身影。

　　一路上，那道声音始终隐约传来，与周围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慧顾不上细想，只想尽快赶到仓库，弄清这异响究竟从何而来。

　　而当她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展现在眼前的一切，竟宛如将仙人嬉游的景象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人间。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