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54、裂隙深处 慧试图修复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没能好好进食，她的身体使不上力气。越是集中精神，脑中便越是眩晕，眼前的景象也开始一点点摇晃起来。

　　即便如此，慧还是没有收回手。

　　再坚持一下。

　　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春白的一草一木都与她息息相关。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脉，乃至眼前奔流不息的瀑布，都在她的灵力维系之下。倘若连这片空间都开始出现无法掌控的异变，那么她还能去哪里寻求安稳？

　　她不愿深想。

　　至少在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之前，她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对此束手无策。

　　“……小姐？”

　　晓月的声音传来。

　　慧那不太稳定的神情实在令她十分在意。然而，慧并没有回答。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裂隙的最深处，试图填补那道扩张的缝隙，将四散的灵力重新聚拢，归回原位。

　　她原以为，只要找到灵力流失的源头，便能像以往那样轻易地修补裂隙。毕竟，这里已经存在了两百年。漫长的岁月里，春白并非没有发生过变化，可那些变化从未真正威胁到这片空间的根基。

　　而眼下的情况，却与过去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

　　“……小姐！”

　　晓月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慧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向裂隙输送的灵力，突然遭遇了一股陌生的阻力。那种感觉，就像将手伸进深水之中，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牢牢抓住了一般。

　　她微微蹙起眉头。

　　不对劲。

　　春白是由她自身的灵力构筑而成的空间。即便她无法完全掌控这里发生的所有变化，至少也应该能够察觉到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可现在却不一样。

　　她越是将感知探入裂隙深处，就越觉得自己的灵力正被什么东西不断吸走，朝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流去。

　　那股力量并没有直接与她对抗，也没有试图将她的灵力逼退。相反，它只是沉默地吞噬着她送进去的力量，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多时。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若是单纯的破坏，她尚且能够找到应对的方法。可面对这种连本质都无法辨认的力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从何处着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攀上手腕。

　　那并非水流带来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能够渗入骨髓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慧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已经晚了。

　　那股寒意来得太快，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反应的余地。她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便沿着手臂蔓延开来。

　　沿着裂隙蔓延的光芒，顷刻间扭曲成了漆黑的颜色。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瀑布下方的岩石剧烈震动起来。

　　飞溅的水花骤然偏离了原本的方向，碎石从峭壁上滚落，砸进下方的水潭。原本连绵不绝的水声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沉重，震得人胸口发闷。

　　“小姐！”

　　晓月急忙朝她冲了过来。然而，慧只是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现在还不能退缩。

　　她必须弄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过来。”

　　“可是……！”

　　“我让你退下。”

　　慧的声音比平日更加凌厉，晓月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晓月是在担心自己。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能让晓月贸然靠近。方才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她还一无所知。若是连晓月也被卷入其中，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慧再次望向那道裂隙。

　　方才扭曲成黑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从表面上看，一切都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水流依旧从岩石之间倾泻而下，峭壁上的裂缝也依然留在那里。

　　甚至连刚才震落的碎石，都已经被奔流的水带向远处。

　　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异变从未发生过。

　　然而，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慧能够感觉到。

　　某种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正藏在极深之处，注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始终挥之不去。即便眼前的一切已经恢复平静，她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将这里视作一处寻常的裂隙。

　　就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静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方才的举动，似乎已经惊动了对方。

　　“……是谁？”

　　她的声音低沉，散落在瀑布的轰鸣声中。

　　没有回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明明只有慧和晓月两个人。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慧无法确信这一点。

　　方才感受到的东西，不可能只是错觉。长久以来一直掌管着这片空间的她，也不至于迟钝到连自己的灵力都无法分辨。

　　既然如此，可能性便只剩下一个。

　　这道裂隙并非单纯地自行扩张。

　　有人，或者说某种东西，正在触碰这里。

　　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

　　否则，那股力量不该如此熟悉她的灵力，也不该在她试图修补裂隙时，精准地截断她的感知。

　　慧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本能地想再次探查，却硬生生忍住了。

　　方才的异变已经说明，继续贸然行动并不是明智之举。她不能因为急于得到答案，就把自己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晓月。”

　　“是，小姐。”

　　“把附近的兽类全部召集起来。从瀑布周围到山脚下，全都仔细搜查一遍。”

　　晓月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还不知道。”

　　慧坦率地回答。

　　“但我总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不管了。”

　　她再次伸出手，却又停了下来。

　　继续像刚才那样向裂隙中注入灵力，实在太过危险。在尚未弄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触碰了这里之前，贸然倾注力量，反而可能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勉强自己。

　　她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但事实就是如此。

　　慧缓缓放下手，感觉双腿残存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她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体。

　　她不能倒下。

　　至少在此刻不行。

　　倘若连她都无法判断春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其他人更不可能察觉到隐藏在裂隙深处的危险。在查明真相之前，她必须尽可能维持现状，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到牵连。

　　可她也清楚，光凭自己一个人，未必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个认知令她感到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先回去吧。”

　　“啊？”

　　“继续留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先去看看其他地方，之后再回来。”

　　晓月依旧满脸担忧，却没有再出言反驳。她只是走到慧身边，调整好位置，以便慧一旦踉跄，自己便能立刻扶住她。

　　慧看见了她的动作，却什么也没说。

　　与刚才不同，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晓月伸来的援手。

　　她知道晓月不会追问太多，也知道对方会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愿让晓月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然而，身体的虚弱终究无法靠意志弥补。她只能暂时接受晓月的搀扶，将那些尚未得到解答的疑问压在心底。

　　离开瀑布之前，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水流依旧倾泻而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瀑布喧嚣地奔涌着，将水流向四周飞溅，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慧的目光停留在那片岩壁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总觉得，自己还会再回来。

　　而等到下一次来到这里时，眼前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平静了。

　　实在是……

　　太过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