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53、春白的裂隙 慧前往瀑布

　　几天过去了。

　　伊江的元气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站立或勉强自己活动，但至少不必再一直闷在房间里躺着了。柳总算松了口气，而晓月则不停催促慧也赶紧恢复元气，尽快振作起来。

　　“安静点。拜托了。”

　　“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嗯？我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再怎么说，也得赶在冬天来临之前……”

　　“我知道。我都说了我知道吧？”

　　慧也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床上起了身。枝头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新枝，天气也开始有了些许凉意，微风轻轻吹拂。她换上晓月拿来的衣物，随后走出了房间。

　　春白的四季极为分明。

　　因为由慧的灵力构筑而成的空间，既不容许裂隙出现，也不允许人类肆意破坏。

　　自然不受世间变迁的影响，因此自慧初次来到这里以来，四季便始终按照原本的规律运转。春日温暖，夏日炎热，秋日微凉，冬日则冷得刺骨。对此，兽类们还曾说过，这简直就像慧的性格。

　　时而温暖，时而冷得刺骨，却又很快变得灼热，随后再次渐渐冷却下来。

　　神兽的心思，区区兽类当然不可能完全揣度得透彻，可侍奉她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慧早已习惯了这种说法，但无论如何，既然季节已经更迭，她确实也该像晓月说的那样，重新动起来了。

　　“哪里最紧急？”

　　“果然还是瀑布那边最要紧。毕竟从这里流出去的水也会汇入人类的河流。那里的裂隙已经严重得不得了了。再这么下去，哪怕只多裂开一点，人类也可能为了寻找水源闯进来。”

　　“……那可不行。会很麻烦的。”

　　那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即便慧允许伊江进入春白，伊江也是极为特殊的例外。除此之外，绝不能再让其他人类踏入这里。更何况，伊江并不会被其他人看见，不是吗？

　　他是一个称呼她为主人、并且有着强烈意愿追随慧的人类。

　　然而，相较于那些想要追随她的人，更多的人往往恰恰相反。不，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因此，她不能允许他们进入这里，兽类们自然也会对人类保持警惕。它们讨厌伊江，也是同样的道理。

　　最终，慧还是费力地从床上起身，跟着晓月走了出去。

　　要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而产生的眩晕，让她实在有些不快。

　　但比起这点不适，还有另一件事更让她在意。

　　刚一抵达瀑布，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慧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与眼前的景象相比，这股气味甚至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从远处看时，她还以为只是水流稍稍紊乱了一些。可走近之后，情况却截然不同。原本从巨大岩石间倾泻而下的水流分成了好几股，下方延伸而去的峭壁上，则遍布着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隙。

　　其中一些，甚至已经裂开到了极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才从刚才开始一直跟您说啊。”

　　晓月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立刻提高了声音。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短短几天就变成这样了。连水流的方向都变了。”

　　慧没有回答。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那些完整维持了两百年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损坏成这样？一定是某处出现了异常的裂隙。

　　然而，她却完全无从得知原因。

　　“……有人类从这附近经过吗？”

　　“没有啊。您不是知道这里一直都有猛兽守着吗？”

　　“那灵力有没有发生变化？”

　　“我们也派人巡查过，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当然，地下的情况就无从确认了。”

　　慧伸手探向水中。

　　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水雾。然而，她的感知却越过了水流，向下探查着潜藏在深处的裂隙。构成春白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这并非单纯的岩石开裂。

　　就连构筑此地的边界本身，也正在动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小姐身体不适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晓月说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慧转头看向她，晓月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又补充道：

　　“不是，那个……有一段时间我也经常需要外出，而且……”

　　“我不是再三叮嘱过你，要好好检查这里吗？”

　　“可是……！”

　　晓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顿时微微眯起，眼皮也不满地垂了下来。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服气。

　　慧看了她片刻，随后再次将视线投向瀑布。

　　无论如何，还是必须亲自确认一番。

　　春白是由灵力构筑而成的空间。这里的裂隙不断扩大，意味着事情已经不只是景色遭到破坏那么简单。那些存在于边界另一侧的东西，也有可能趁机闯入这里。

　　人类同样如此。

　　这种事情必须阻止。

　　“……真是麻烦。”

　　慧低声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随后，她缓缓调动起体内的灵力。

　　刹那间，瀑布周围的空气沉沉压了下来。倾泻而下的水流分成数股，在它们之间，岩石上的裂隙逐渐泛起微弱的光芒。风声渐渐平息，连摇动树叶的细微声响也随之消失。从慧脚下扩散而出的力量，沿着岩石的裂缝缓缓流淌。

　　没过多久，慧的指尖便开始微微颤抖。

　　啊。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少力气。找到春白的裂隙，再向其中注入灵力、修复边界，对她而言原本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不同了。

　　慧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

　　她试图将更多灵力注入裂隙之中，可那些力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始终无法顺畅地流入深处。原本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怎么会这样？”

　　慧低声喃喃。

　　这并非单纯的灵力不足。即便她如今的状态不佳，也不至于连修复一处裂隙都做不到。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缓缓睁开眼睛，再次望向那道深藏于岩石之间的裂缝。

　　那股腥臭味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