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49、我会让您认出我 慧终于承认

　　伊江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问道。

　　“有什么不同。”

　　“……”

　　“是外貌不同吗？还是说，我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我很好奇。”

　　他问得颇为执着。

　　那双眼睛里也带着些许力度，看起来似乎真的非常想知道。

　　可正准备回答的慧，嘴唇却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究竟有什么不同。

　　被这样问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回答。

　　你很弱，也很胆小。

　　可你比那个人瘦削得多，动不动就会发抖，也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放在心上。

　　而且你还……

　　她想说出这些数不清的不同之处。

　　可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明明那些不同就在眼前。

　　明明她每天都在看着这个人。

　　可一旦真的要说出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慧直到这时才明白。

　　即便是在试图描述伊江的时候，她仍旧在拿他与那个人比较。

　　到头来，她还是没有真正看清他。

　　什么都不知道。

　　这便是她得出的结论。

　　“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

　　伊江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嗯。”

　　慧的视线，久违地直直落在了他的脸上。

　　“至于你究竟与那个人有什么不同……看来得从现在开始慢慢知道了。你不是说过吗？你会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是这么说过。可是……”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随后，伊江竟微微笑了起来。

　　“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因为主人说自己不知道。”

　　这并不是一句容易理解的话。

　　可伊江也没有轻易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这样一来，我就有机会好好告诉您了。我原本还以为，只是把我自己的事情解释给您听就算了，没想到，这也意味着主人愿意认真听我说。”

　　“……”

　　“我会仔仔细细地告诉您。”

　　伊江的目光清晰地望向她。

　　“告诉您，我和那个人究竟有什么不同。还有，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的眼神格外认真。

　　“这样一来，主人也就会知道了吧。真高兴。真的。”

　　看着伊江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慧的眉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很奇怪。

　　明明她说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伊江也好，关于自己的心也好，全都不知道。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以后，眼前这个人反倒像是放下心来了一般。

　　仿佛“不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就意味着还有能够让她知道的余地。

　　“……真奇怪。”

　　“我吗？”

　　慧点了点头。

　　伊江见状，笑意更深了一些。

　　“是吗？那看来，我对主人而言，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不是吗？一般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生气，就是觉得委屈，或者怨恨我才对。可你完全没有。你还在笑。”

　　“您希望我怨恨您吗？”

　　“那……”

　　伊江歪了歪头。

　　他等着她。

　　又等了一会儿。

　　那模样，简直像一只等待主人下达命令的大狗。

　　又因为身上的肉稍微瘦了些，看起来像是必须赶紧给它喂点东西才行的雪白大狗。

　　“我曾经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那并不是主人的错。”

　　回答来得太快，慧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伊江似乎也因为她略显发愣的表情而停顿了一下，随后收起方才那般浓重的笑意，只留下浅浅的一抹。

　　“从一开始，我是陈伊江这件事，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陈伊江。”

　　慧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伊江听见后，像是完成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一般，回答道：

　　“是。主人。”

　　慧安静地、极其缓慢地看着他。

　　从一开始，他就是陈伊江。

　　这一事实从未改变。

　　不知为何，这句话在她心中停留了很久。

　　她一直以来，都在为了不再失去谁而抓住些什么。

　　她想重新抓住那些已经消失的东西，所以才创造了春白。

　　至少，这里的存在能够与她一起，度过半永生的岁月。

　　可与此同时，她也不愿从那个与自己失去的人相似的伊江身上，放开那道痕迹。

　　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进入春白。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或许是在无意识之间，便这么做了。

　　她只是本能地想将那些不愿再失去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却觉得没关系。

　　甚至还在笑。

　　“或许……”

　　“嗯？”

　　“……没什么。”

　　慧转过了头。

　　她想问。

　　可不问似乎才是正确的。

　　不。

　　她不应该问。

　　既然是没有答案的话，何必还要将它说出口。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反而会让如今勉强维持的平静再次裂开。

　　因此，伊江没有催促她。

　　反而只是安静地说道：

　　“我会努力的。”

　　“努、努力什么？”

　　“为了让主人能够认出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无论在哪里，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告诉您，不惜一切手段。”

　　伊江看着她。

　　“告诉您，现在站在主人面前的，是我，陈伊江。”

　　“……陈伊江。”

　　“是。”

　　“你……”

　　慧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只是叫出他的名字，心底某个角落便莫名沉静了下来。

　　这个名字明明一直都在那里。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像是真正将它放进了心里。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句话，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看来我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所以你讨厌吗？”

　　“不。”

　　伊江没有丝毫犹豫。

　　“怎么会呢。反而觉得很珍贵。”

　　“……为什么？”

　　对于她的疑问，伊江的回答异常简洁。

　　“因为这是主人赋予我的第一个特征。”

　　他笑了笑。

　　“奇怪。”

　　“以后，这个词不就是用来指代我的吗？”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珍贵呢。”

　　慧一时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因为这样一个词而感到高兴。

　　明明只是自己随口说出的评价。

　　可到了他那里，却被郑重地收了起来。

　　仿佛只要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就值得珍惜。

　　于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眼睛里，笑意也变得愈发清亮。

　　“……真奇怪。”

　　“是。我很奇怪。”

　　伊江笑了起来。

　　那笑容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