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由你决定 慧让伊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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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的视线缓缓落向伊江。
火焰依旧在她身后翻腾。
可不知为何，竟并不觉得灼热。方才还仿佛要将整个村子吞噬的火焰，随着她一步步走近，竟也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徽宁公来回看了看慧与伊江，随后垂下眼，嗤笑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慧望着伊江。
伊江也只望着慧。
在那道目光之下，伊江不知为何觉得呼吸发紧。
不是因为害怕。
恰恰相反。
直到此刻，他才一点点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也终于意识到，那些话究竟有多么鲁莽。
指尖在微微发颤，双腿也几乎使不上力。
可即便如此，他却奇怪地没有后悔。
慧又朝前走了一步。
徽宁公的手再次牢牢扣住伊江的脸颊。
“你再靠近一步，我可就要拧断这孩子的脖子了。”
那是带着恶意的威胁。
可慧没有停下。
甚至像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般，她神色平静地唤了他一声。
“伊江。”
几乎是第一次。
她如此直接，如此清晰地叫他的名字。
伊江的眼睛微微睁大。
没有错过这声呼唤，他立刻应道。
“是，主人。”
“你来决定。”
“……”
这又是什么意思？
伊江一时没能理解。
徽宁公的眉梢微微一动。
慧却只是直直望着他，继续说道。
“都该由你自己决定。”
“不是由别人替你决定。”
“……”
“要和谁成婚，要待在谁的身边，又要住在哪里。”
慧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事情，最重要的，本来就是你的意愿。”
伊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
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如此陌生。
从小到大，他从未真正自己决定过任何事情。
吃什么，学什么，甚至住在哪里，又该被别人如何称呼，全部都有别人替他决定。
而他也一直觉得，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他甚至曾经认为，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资格。
因为伊江这个人，既不是皇帝的嫡长孙，也不过是一个幸运出生的皇族子弟。
明明有一半卑微的血脉，却因为幸运而得以住进宫中的孩子。
如今又因为入了嫡孙徽宁公的眼，才再次凭着幸运活下来的王子。
从各个方面来说，伊江的人生都不像旁人那样，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更像是附带着存在于某个人身旁的、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所以伊江也只能这样认为。
若是将自己看得高于此处，便会被说成忘恩负义。
可若是再将自己看得低一些，又必然会有人厉声斥责——
“就凭你？”
那是连思考的权利都被夺走的人生。
而对于这样的人生，慧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
你来决定。
那句话太过简单。
简单到伊江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可也正因为简单，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有选择。
“哈。”
徽宁公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满是嘲弄。
“区区畜生，也敢妄论人类的人生？”
“这也算得上是合乎情理的事吗？”
直到这时，慧的目光才转向徽宁公。
“是啊。”
她平静地问。
“有什么问题？”
“连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竟然还敢在这里妄言？”
徽宁公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凭什么？”
“……倒是你。”
慧看着他。
“你又知道些什么，凭什么替他一件一件地决定，又凭什么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孩子很强。”
伊江的瞳孔骤然一颤。
因为自己，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争斗。
而身处这股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中，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能够继续支撑下去了。
可就在这时，徽宁公却用平静得近乎反驳的声音说道：
“你知道什么？”
“你又知道什么？”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急躁。
“弟弟，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所以我才留他活着，养着他，教着他，甚至替他安排好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徽宁公看着慧。
“这有什么错？”
“那当真是这孩子所需要的吗？”
“当然。”
徽宁公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然如此。”
“不。”
慧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没有施舍给他任何东西。”
“你只是因为需要他，所以才把他留在身边。”
她顿了顿。
“方才你不也这么说了吗？”
“你说，你现在依旧需要这个弟弟。”
徽宁公脸上的笑意停滞了一瞬。
“……”
“所以，那也算不上什么恩情。”
伊江的呼吸骤然一滞。
徽宁公同样没有说话。
慧却没有半点动摇，继续说道：
“替他决定所谓的用处，也不是因为你知道他适合什么。”
“不过是因为，你想按照自己的意愿使用他而已。”
慧望着徽宁公。
“而这也恰恰证明了，这孩子究竟有多强。”
“……”
“因为他能做到的事，是你做不到的。”
徽宁公许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慧。
方才还紧紧捏着伊江脸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力道。
只有指尖仍缓慢地动着，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咀嚼慧方才说过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笑了起来。
“是吗。”
那声音听起来，竟像是在顺从地承认。
“也有可能吧。”
他接受得太过轻易，反倒让人不安。
徽宁公偶尔便会这样。
有时，他会轻易得令人不安，简单得令人心生不适地接受某件事情。
然后再以某种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狠狠扼住一个人的咽喉。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手段。
伊江太清楚这一点。
正因为清楚，他的心脏才跳得越来越快。
“那么，弟弟。”
徽宁公缓缓开口。
“这次，就由你来决定吧。”
他伸手夺过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剑手中的佩剑，随即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这件事，可和你能不能回去一样重要。”
“……什、什么？”
“这里的人，该怎么办？”
徽宁公将剑握在手中，脸上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你来决定一次吧。”
“我就在这里听着。”
他微微侧着脸笑了起来。
“也让我亲自感受一下，你究竟是个多么强的孩子。”
那副斜斜扬起嘴角的模样，竟与那一天一模一样。
那时的笑意，也是如此。
像是明明已经看见了猎物无处可逃，却偏偏还要耐心地等着对方自己踏进陷阱。
伊江望着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剑，心口一点点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由你决定”，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
至少从徽宁公口中说出来的这一句话，绝不会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由你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