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40、神兽与棋子 徽宁公逼迫

　　“对，这才像样。”

　　无论她的愤怒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的语气都丝毫不在意。

　　反倒是那微微斜挑的唇角，连同修长的脖颈一并彻底暴露出来。额头也完全显露的徽宁公，看起来竟像个得到了心爱玩物的孩子。

　　究竟有多么高兴。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伊江，甚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徽宁公扬高声音，双眼睁得更大，其中尽是近乎癫狂的兴奋。

　　真正踉跄着后退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士兵。

　　甚至连与他立场截然不同的村民们，也在恐惧之中不断向后退去。

　　冲天而起的火柱宛如一柄粗壮无比的长矛，精准地挡在徽宁公的眼前。

　　因为慧最不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种东西，竟敢在世间兴风作浪？

　　凭着本能，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杀了他。

　　那甚至已经不是一个念头而已。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如此呐喊。

　　杀了他。

　　那种邪异之物，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简直像狼一样。

　　带着笑意的嘴仿佛一座深不见底的洞窟，让人无法窥见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所有人都因他的模样而瑟瑟发抖。

　　可慧却想知道，那片漆黑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她也想杀了他。

　　那到底是什么？

　　“主人！”

　　就在这时。

　　火柱越烧越旺，附近的房屋也一座接一座地被火焰吞噬。

　　伊江终于无法再袖手旁观。

　　即便依旧被徽宁公牢牢抓着，他还是提高了声音。

　　他不敢直接喊出她的名字，只能以这声喧闹般的呼唤引起她的注意。

　　“主人？”

　　徽宁公带着嘲弄意味的声音从旁传来。

　　伊江却全然不顾，只是直直望着火柱之后的慧，与她的目光相接，极其缓慢地开口。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反正我只杀一个。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不是。这样、这样绝对不行！求您了，求您以海纳百川之心……”

　　“那就过来。”

　　慧伸出了先前一直没有伸出的手臂。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异样、完完整整属于慧的手臂。

　　她的语气也比方才温柔得多，动作更带着几分小心。

　　就连火焰，似乎也刻意压低了一些。

　　像是在告诉伊江，只要他过来，她便会停下这一切。

　　当然，徽宁公的手劲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开伊江。

　　“不对。不是这样的。”

　　徽宁公嗤笑一声。

　　“应该是你过来才对。区区一头畜生，也敢命令人类？”

　　“……什么？”

　　“不是吗？”

　　他的声音像一根细针，一点一点刺进人的心底。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命令被称作万物之灵长的人类？更何况，不过是一只只学会了几句人话的狐狸罢了。”

　　“哈。真是可笑至极。”

　　说着，徽宁公将伊江彻底扣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

　　“离开家之后，看来是和什么可笑的东西结了缘啊。弟弟。”

　　若是从前的伊江，恐怕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可这一次，他想说清楚一件事。

　　她一点都不可笑。

　　“……不是可笑的东西。”

　　伊江缓缓开口。

　　“她是神兽。神之兽……它们甚至会救下万物之灵长的人类。”

　　“哦？”

　　徽宁公眉梢微微一挑。

　　他似乎没有想到，向来顺从的伊江竟会反驳自己。

　　伊江也清楚，这样微不足道的反抗或许反而会勾起对方的兴趣。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说。

　　“我受过她的恩惠。所以，我必须报答这份恩情。”

　　“不对。”

　　徽宁公立刻打断了他。

　　“你欠我的恩情。既然如此，你就该先报答我的恩情。”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你活到现在？”

　　徽宁公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当然是因为你还有用。可你却连这个都受不了，轻而易举地就被那东西勾走了。”

　　他冷笑一声。

　　“不愧是狐狸，连人都能迷惑。”

　　“公子。”

　　“兄长。”

　　仅仅两个字，便将伊江压了回去。

　　仿佛是在纠正他不合规矩的称呼。

　　随后，徽宁公缓缓捏住伊江的脸颊。

　　他张开嘴，露出与伊江有几分相似的笑容。

　　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果真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洞窟。

　　无法窥见其中究竟有多深，那双眼眸本身便令人恐惧。

　　伊江一时不知所措。

　　他害怕。

　　又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而感到无力。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学会，明明什么都做不到。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难过。

　　“你就发挥你的用处吧。”

　　徽宁公缓缓说道。

　　“那么，这次的事情，我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什么用处？”

　　“成婚。”

　　徽宁公笑了。

　　“应该不难吧？”

　　“……”

　　“有一位姑娘想要你。偏偏还是丞相的次女。”

　　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已经替伊江决定了一切。

　　“不过，对我而言，这可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毕竟，这是一个能够将丞相拉到我这边的机会。”

　　“听说她稍微胖了些，姿色也算不得出众，可据说却被你的琴音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几度徘徊于生死之间。”

　　“公子。”

　　徽宁公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又缓缓恢复原状。

　　那是明显的不悦。

　　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女人本来就是那样。”

　　“被迷住了，哄一哄便会乖乖依偎过来；稍微安慰几句，便会迫不及待地把爱挂在嘴边。”

　　“这不是正好吗？”

　　徽宁公的目光落在伊江身上。

　　“你除了力量之外，什么都有。而她恰好有你所没有的力量。”

　　“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若说真正想要迷惑人心的，与其说是慧，倒不如说是徽宁公。

　　他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简直像某种邪异之物正在耳边低声诱哄。

　　伊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指尖不安地动了动。

　　连嘴唇也在不知不觉间干涩起来。

　　可比起恐惧，更清晰的却是胸口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不甘。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需要事事听从这个人。

　　至少关于她——

　　他不想退让。

　　即便声音仍旧微弱，即便身体依旧被牢牢禁锢，他也想亲口说出自己的答案。

　　于是，伊江还是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我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仿佛都静了一瞬。

　　连燃烧的火焰都像是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徽宁公脸上的笑意，彻底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