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39、灵狐之怒 徽宁公以伊

　　“放手。”

　　她的命令清晰得没有一丝含糊。

　　然而，徽宁公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不，不是没听见。

　　或许，他只是故意装作不知。

　　因为他的动作，确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抬手拍了拍伊江的肩膀，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这弟弟，竟会为了兄长，送上如此令人感激的礼物。”
　　“……啊，不，不是的。”
　　“不是？难道不是吗？”

　　说着，徽宁公故意当着慧的面，强行扭曲了捏住伊江脸颊的手。

　　他的视线随即落向慧。

　　只见她浑身微微发颤地站在那里，身形似乎已经半数解开了原本的形态，身后不知何时已显出了雪白的尾巴。

　　见此，徽宁公的嘴角顿时勾得更深了。

　　“不是吗？看见了吗，弟弟。”

　　短短一句话，让慧的眉心狠狠皱了起来。

　　仿佛根本没打算理会她的话，徽宁公只是牢牢攥着伊江，眉梢微微挑起，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竟会把如此珍贵的礼物带到我面前来。真是让我感动。”

　　伊江的神情彻底僵住了。

　　那副模样，仿佛是在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可他又怎么可能离开。

　　又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放手。把那只手拿开。”

　　听见慧的声音，徽宁公歪了歪头，低声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听你的话不可？”
　　“……这是命令。”
　　“不是你让我去找的吗？”

　　徽宁公的目光在伊江与慧之间来回游移。

　　“先前还那般郑重地警告我，如今人找到了，为何脸色反倒如此难看？”

　　话音落下，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也生出感情来了？”

　　他轻笑着，又道：
　　“不过，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弟弟。你的这副外貌，总会派上用场的。”
　　“你……咳！”

　　伊江短促的痛呼传来。

　　慧的脚尖随之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边的火焰微微摇曳。

　　周围的士兵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然而，慧仿佛根本看不见那些东西。

　　她只是望着伊江。

　　他的脸。
　　他的手腕。

　　还有那双正望着自己的眼睛。

　　明明就在眼前，却没有一样真正属于她身边。

　　这一点，让她极其不悦。

　　“不放。我警告过你了。”
　　“总得看着我，才好说话吧。看着我，我才知道你是在对我说话。”

　　徽宁公笑意盈盈。

　　“怎么能从头到尾，只盯着我这位弟弟呢？”

　　慧的视线缓缓转向徽宁公。

　　直到此刻，两人的目光才真正交汇。

　　确实是一张与伊江相似的脸。

　　甚至连笑起来的模样，都有几分相像。

　　可那份似曾相识所带来的感觉，远远抵不过此刻涌上的厌恶。

　　那张脸，恶心得让她几乎作呕。

　　然而徽宁公却依旧笑着。

　　仿佛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对。就该这样看着我。”

　　他抬手，将伊江的脸转向自己。

　　“这样，才算得上是在谈话，不是吗？”

　　慧的手指微微一颤。

　　“……伊江。”

　　回答自然没有传来。

　　伊江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正看着徽宁公。

　　这让她很不舒服。

　　不。

　　她讨厌这样。

　　讨厌得连指尖都隐隐发麻。

　　“过来。”

　　慧开口。

　　徽宁公却嗤笑一声，将伊江抱得更紧了些。

　　随即朝四周使了个眼色。

　　那是命令他们抓住她的信号。

　　“抓住她！”

　　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了脚步声。

　　慧没有看他们。

　　可下一瞬，她的手臂便被人猛地抓住，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拧去。

　　就在这一刻。

　　慧的瞳孔骤然扭曲。

　　“……别碰我。”

　　低沉的声音扩散开来。

　　然而士兵没有松手，反而有更多人朝她扑来，试图抓住她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触碰到她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从慧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砰——！
　　轰——！
　　砰、砰、砰——！

　　数名士兵同时被震飞出去。

　　“什、什么！”
　　“退后！”

　　伴随着惊叫，士兵们纷纷踉跄后退。

　　有人甚至来不及站稳，便跌坐在地。

　　锋利的兵器齐齐指向她，却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慧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

　　“把他还给我。”

　　她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手。

　　可周围的空气，却已经沉重得异常。

　　那并非单纯的压迫感。

　　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她身上不断渗出，悄无声息地侵占着周围的一切。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随即，徽宁公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那毫不掩饰的兴味，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底。

　　也狠狠刺痛了慧的神经。

　　一缕微弱的光芒从她的指尖升起。

　　很快，那光芒沿着掌心蔓延，缠上手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之下奔涌，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

　　慧脚边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

　　呼——

　　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噬般，顷刻间消失，只留下大片漆黑的灰烬。

　　一名士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举起了剑。

　　可剑尖竟在微微发颤。

　　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出手。

　　因为眼前的慧，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慧什么都没有做。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她只是望着被徽宁公抱在怀里的伊江。

　　可即便如此，以她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扭曲。

　　雪白的尾巴骤然膨胀。

　　每一次摆动，都将四周的火焰狠狠推向远处。

　　“我说过，让他放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裂痕从慧的脚下蔓延开来。

　　最初不过是一道细细的裂纹。

　　可转眼之间，裂痕便朝着四面八方迅速延伸。

　　泥土与碎石被无形的力量震得不断跳动。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翻动身躯一般。

　　直到这一刻，徽宁公的眼睛才微微眯起。

　　伊江也屏住了呼吸。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即使不亲眼去看，他也能感觉到慧如今的状态。

　　那分明已经濒临失控。

　　而一旦失控，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灵物的力量一旦彻底失去束缚，便会以无法遏制的势头蔓延开来。

　　那样的力量最终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够预料。

　　“主……”

　　伊江下意识想要开口。

　　可那个称呼才刚到嘴边，便被周围骤然掀起的狂风吞没。

　　轰——！

　　火焰骤然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士兵们惨叫着翻滚着倒退。

　　木栅剧烈摇晃。

　　就连方才冲上屋顶的火焰与碎屑，也在顷刻间被卷向她身侧。

　　一道道火柱拔地而起，尖锐地指向前方。

　　仿佛只要她稍稍动一下，便会立刻朝徽宁公贯穿而去。

　　她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身后的尾巴彻底展开。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与方才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泪水。
　　也没有迟疑。

　　唯有彻骨的寒意，死死锁定着徽宁公。

　　“我。”

　　慧缓缓抬起手。

　　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流淌而下。

　　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地沉了下去。

　　“最后再说一次。”
　　“……”
　　“把那只手，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