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31、人祭 慧推测伊江

　　面对慧斩钉截铁的声音，周风虽然再次点了点头，却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更何况，村里突然闯进了三个不速之客。

　　于是周风干脆在他们暂住的营帐外安排了自治警卫，每隔三个时辰便检查一次三人的状况。只要发现任何异常举动，便会立刻通知周风亲自前来确认。

　　这与软禁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慧对此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小姐。”
　　“既然是我们踏进了他们的生活范围，自然也该遵守些规矩。”
　　“可是！”
　　“……没关系。”

　　慧制止了晓月，随后低头看向伊江。

　　这个总是让人不得安生的人类，偏偏真正挨了顿狠揍之后，便什么也做不了了。居然在师父面前露出这般虚弱的模样。

　　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赶紧醒过来。我都等你多少次了。”
　　“他也太弱了吧。”
　　“有什么办法。听说他这一辈子就只会弹琴。”
　　“真的？”

　　面对晓月的疑问，慧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完全不担心。

　　连拿起一张弓都会站不稳的人，又能做什么？真的能杀死那个引以为傲的兄长吗？

　　从一开始，徽宁公就是那种若不杀死他，便必须做好被他杀死准备的人。

　　面对那样恶毒的人类，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可偏偏伊江又是这般虚弱。

　　慧心中的忧虑自然不止一两件。

　　毕竟，光有意志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

　　“这怎么可能。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资格与他抗衡？”
　　“他大概……就是希望如此吧。”
　　“什么？”
　　“……我说，他应该就是希望伊江变成这样。”

　　慧缓缓开口。

　　“杀光了所有稍微接近皇位继承资格的兄弟，却偏偏把这个最虚弱的人留了下来，还堂而皇之地称他为自己的弟弟。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大概是因为他很会弹琴？”
　　“嗯，也许确实有这一层原因。但绝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能是什么？”

　　慧微微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
　　“他需要祭品。”
　　“祭品？”
　　“嗯。祭品。”

　　她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

　　“需要一个人类作为祭品，来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这世上总有些疯子，喜欢把活人献给神明。”

　　晓月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可慧能够得出的结论，也只有这一个。

　　伊江虽然是所有人中最虚弱的一个，可徽宁公的长相却与他极为相似。

　　若非要说出区别，那么伊江的五官更加柔和、清秀，而徽宁公则显得更加浓烈锋利。

　　既然如此，那个人又有什么理由，偏偏留下一个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弟弟？
　　仅仅因为他会弹琴？

　　那不过只是借口。

　　即便只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在那据说数量众多的子嗣之中，也没有非得选择伊江不可的理由。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其他因素。

　　伊江的根基最为薄弱，也最容易掌控。

　　而且，他那副容貌也足够体面，即便摆在众人面前，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失身份。

　　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一个杀光自己兄弟的人，突然生出所谓的怜悯与宽容。

　　一定还有更加重要的理由。

　　若不只是为了皇位继承，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人祭。

　　仅此而已。

　　而若真是如此，这一切也能够与那颗珠子的力量相互印证。

　　人类本不可能拥有那般庞大而阴冷的力量。

　　那种力量，甚至让慧联想到了死亡。

　　若是将被杀之人的鲜血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再将力量灌注其中……

　　大概，便会形成那样的东西。

　　即便慧从未亲眼见过，她也隐约能够感觉到。

　　“究竟杀了多少人，又囚禁了多少人。”
　　“……什么？”
　　“这个人必须活着。”

　　慧低头看向伊江，语气无比坚定。

　　“只有他活着，其他人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面对慧如此决然的声音，晓月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随后，它忽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扑棱——

　　化作猫头鹰的晓月睁圆了眼睛，振翅从营帐中飞了出去。

　　这般模样，倒是与彻底降临的夜色极为相称。

　　“啊！什么东西！”
　　“不是，营帐里怎么会有鸟？”
　　“鸟？”

　　外面的人听见骚动，偷偷朝里面望了一眼。

　　可慧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一边替伊江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什么？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当然没有！都说了它飞走了！”
　　“不是，它根本就没飞进去，怎么可能从里面飞出来？”
　　“那我怎么知道！”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慧轻轻咂了咂舌，随后一把握住伊江的手腕。

　　淡淡的光芒在她掌心浮现。

　　几乎只是一瞬间，伊江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便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

　　“唔！”
　　“醒来。现在。”

　　其实，慧本来并不想动用力量。

　　自从碰过那颗珠子之后，她总觉得身体莫名有些疲惫。

　　而且，人总该学会靠自己站起来。

　　可他一直这么躺着，看上去又实在有些可怜。

　　更何况，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算赏心悦目。

　　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倒不如像往常那样厚着脸皮凑过来，装模作样地缠着她。

　　“唔……嗯……”
　　“装什么可怜。”

　　慧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伊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真正想要起身时，却发现身体依旧不怎么听使唤。

　　脑袋仍旧昏沉得厉害。

　　慧本就没有将他彻底治好，因此对于这样的反应，她也早已有所预料。

　　“弱成这样，等你一能站起来，就先去向你的师父问好。”
　　“……师、师父？啊，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他们也答应跟我们一起走。”
　　“啊……哈啊……原来如此。”

　　伊江轻轻扶住依旧昏沉的脑袋，慢慢撑起身体。

　　这里虽然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在看见慧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之后，他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怎么？”

　　慧察觉到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

　　伊江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过，那只猫头鹰……”
　　“啊，它有点事情要做。毕竟猫头鹰都是夜里活动的。”
　　“啊啊。”

　　有些生灵，终究还是要顺应自然的规律生活。

　　即便身处春白，也无法完全违背世间的法则。

　　有人捕食，也有人被捕食。

　　对于这样的生态规律，慧从不加以干涉。

　　只是为了春白的和平，他们多少都学会了稍稍违背自己的本性，选择另一种方式共同生活罢了。

　　“……所以，头还好吗？”
　　“啊，还行。就是稍微有点头晕。”
　　“被木棍打成那样，能不晕吗。唉……总之，两天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啊，是这样吗？”

　　伊江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她还在生气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可他又不太敢直接询问。

　　毕竟，他本来也不是那种能够轻易将心里话问出口的人。

　　所以，得想个办法才行。

　　最好是一个能够稍微缓和气氛的方法。

　　“……那个，能不能请您帮我走路？”
　　“……走路？”

　　伊江尽可能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嗯。我想稍微出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