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28、以守护之名 慧没有将追

　　摊开的手心里，最终多了一颗圆滚滚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珠子。

　　刚一触碰，一股炽热而令人不适的气息便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慧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倒不如拿去卖了。”
　　“卖了，能换钱吗？”
　　“看来是想过卖掉。也是，确实不容易看出它真正的价值。”

　　颜色暗沉，也不像玉石那般闪亮。看起来并不如何珍贵，甚至乍一看，与一块陈旧的石头没什么区别。然而，其中蕴藏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

　　慧将珠子夹在指间，缓缓转动着。

　　很烫。

　　那并不仅仅是温度高而已，更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正在里面蠕动一般，透着一股黏腻的气息。

　　“偷了这种东西回来，也难怪连自己的身体正在腐坏都不知道。”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即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他而言，想必也有其用处。

　　大概是偶然得知了它的力量，又从某个只懂得些旁门左道之术的人那里听来了什么偏方，便想借此守护自己的村子吧。

　　“……人类怎么总是这样。”

　　善与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说到底，不过是想要守护的东西不同，因此才有了不同的名字罢了。

　　有人为了守护村庄而触犯禁忌，有人为了守护自己的东西而偷取他人的财物。又或者，还有人会为了惩罚这样的人而拔剑。

　　在这其中，想要分辨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其实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正因如此，不能轻易判断。

　　甚至就连站在慧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如此。

　　说不定，他自己还会为在徽宁公的私宅中所做的一切感到自豪。

　　“……既然如此，当初就别杀人啊。杀了别人，现在又为什么要守护这里的人？”

　　低沉的声音落下，男人没有回答。

　　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慧也没有特意等待他的回答。

　　她本来就不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冠冕堂皇的解释。

　　人类在解释自己的行为时，总是能为自己找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为了家人。
　　为了村庄。
　　为了活下去。

　　只要这样说出口，他们便会以为，自己所做的事似乎也没有那么肮脏了。

　　可现实并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慧低头看向手中的珠子。

　　“你知道守护和杀人之间的区别是什么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

　　随后，在慧坚定的声音之下，他不自觉地对她用了敬称。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什么？”

　　慧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珠子的表面。

　　“但有一点，我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不能因为想要守护什么，就随意夺走别人的性命。”
　　“……”
　　“反过来也一样。”

　　慧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

　　她望着依旧倒在地上的伊江，目光依旧平淡无波。

　　“也不能因为你杀了一个人，就说你想守护的那份心意全都是假的。”

　　晓月安静地望着慧。

　　因为这样的她，实在让人感到陌生。

　　慧向来嫌人类麻烦。

　　尤其是在春白时，她对待人类的态度始终如一。

　　活得不长，却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吞噬，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的渺小存在。

　　若是换作平日，她顶多嫌麻烦地看上一眼，随后便将这些人类之间的恩怨抛诸脑后。

　　毕竟人类如何活着，又如何死去，本就与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现在，她却不知为何过分地插手其中。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但靠这种东西是守护不了什么的。靠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绝对不可能。”
　　“那么……”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男人抬起头。

　　“我会让你有能力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而你，就去教那个男人。”

　　男人顺着慧的视线看向伊江。

　　“为什么？还有，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去都城告发你。”

　　慧的语气十分平静。

　　“到时候，被抓走的真的只会是你一个人吗？这里的人，又真的能够平安无事吗？”
　　“……”
　　“你偷了什么，从谁那里偷的，又拿它做了什么。我全都会说出去。”

　　男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所以，选吧。”

　　慧将珠子放在掌心里滚动着。

　　那东西依旧滚烫而令人不快，她甚至想立刻将其捏碎。

　　可若是现在就将它毁掉，之后若有需要，反倒无法再利用。

　　暂且替他保管，或许才是更妥当的选择。

　　更何况，她也有必要弄清楚，这颗看似毫不起眼的珠子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拥有如此令人不快的力量。

　　若连来历都尚未查明，就这样轻易毁掉，未免太过草率。

　　“是让我把你交给官府，还是接受我的提议。”
　　“可是，如果我离开的话……”
　　“这里会变得更安全。”

　　慧淡淡地说道。

　　“而且，绝对不会被发现。神把我留在你们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慧叫了一声晓月。

　　随后，她将珠子放进晓月带着的小布包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布包内部闪过一道光芒。

　　“好好拿着。”
　　“是，小姐。”
　　“这根本不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绝对不会被发现……这种事怎么可能。”
　　“那你随随便便，还敢去偷那位大名鼎鼎的徽宁公的库房，这就很合理吗？”

　　慧轻哼了一声。

　　“那家伙可是气得不轻。现在通缉令都还贴着呢。”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知道多少？”
　　“满大街都贴着，不知道反而更难吧。”

　　慧漫不经心地回答。

　　“所以就接受吧。”

　　她顿了顿，又道：
　　“还有，你也得学。跟那个人。”
　　“学什么？”

　　慧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伊江。

　　“学会如何在不杀人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你知道的所有武艺都教给他。”
　　“我知道的那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才说让你去学。”

　　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男人却更加无法理解。

　　这个娇小的女子究竟在说什么。

　　又让他去学什么。

　　“那家伙到底懂什么？”
　　“至少有一点，比你强。”
　　“……”
　　“他没有杀过人。”

　　慧淡淡地继续说道。

　　“而且，他活下来了。”
　　“……”
　　“光凭这一点，你能学的就已经够多了。”

　　男人依旧一脸无法理解的神情。

　　可惜的是，时间已经耽搁得够久了。

　　“先说说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见慧点头，男人抿了抿嘴唇，随后低声回答。

　　“我叫追风。追风。”
　　“好，追风。”

　　慧朝他伸出手。

　　“以后，请多指教。”

　　追风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握住了慧伸过来的手。

　　那是一只很小，也很白皙的手。

　　看上去甚至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可即便如此，追风仍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

　　清澈，却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