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20、唤醒之名 伊江因神威

　　“怎么……”

　　慧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觉得实在荒唐，她转过头去，却见倒地不起的伊江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她顺势收敛了方才外放的气息，从容地站起身来。

　　“……真是花样百出啊。真受不了。”
　　“不是，不是，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倒下去了？”
　　“我也想知道。真是个怪胎，绝了。”
　　“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面对猫头鹰的追问，慧歪了歪脑袋。因为就连活了这么久的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人类。

　　“……空有一副皮囊，行事作风却跟个异类似的。究竟是怎么生得这般没用。有时候真觉得，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啊？”

　　一脸茫然的猫头鹰歪着脑袋，显然没能听懂。慧则蹲下身子，伸手替昏迷不醒的伊江拨开散乱的发丝。

　　藏在耳边长发后的面容，比起初次见面时，确实多了几分生机。那是一个凡人真正生出求生之念后，才会显露出来的生气。

　　“看来只能先在这里歇息一天再赶路了。”
　　“……在这里吗？”
　　“嗯。”
　　“可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面对猫头鹰的连声追问，慧想着这荒山野岭里总该有个废弃的山屋之类的地方，便弯下腰，先将伊江搀扶了起来。

　　看上去压根没有自己醒过来的打算，他整个人软绵绵地任由慧拖拽着挪动脚步。

　　准确地说，是被硬生生拖着走。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了好一阵。

　　穿过密林后，他们总算找到了一座简陋的山屋。看起来大概是山民临时歇脚的地方，不过眼下荒无人烟，用来借宿一晚倒也合适。

　　猫头鹰扑棱着翅膀布下一层简易的结界，慧则将伊江平放在简陋的木床上，随后也将自己的法力加持到了结界之中。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大概吧。”
　　“虽然附近确实有些野兽出没，但它们总不至于敢来招惹大小姐吧？”
　　“……说不准。”

　　就连慧也不敢打包票。

　　世间万物，并非都心怀善意。受过慧恩惠的生灵自然对她敬若神明，可对于那些与她毫无瓜葛的野兽而言，慧不过是一只拥有数条尾巴的白狐罢了。

　　换句话说，一旦饿极了，她照样可能成为猎物；若是正处于暴躁发怒的状态，也完全可能沦为发泄怒火的对象。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好兆头。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严厉地叮嘱猫头鹰，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加戒备。随后，她转身走进了屋里。

　　与其说是山屋，其实倒不如说是一间逼仄简陋的草棚。

　　里面备着一些生火用的柴薪，一张床榻，还有些虽不丰盛、却勉强能够充饥的食物。

　　慧借着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木箱。掀开盖子，里面竟躺着一个落满白灰的旧药匣和一把茶壶。

　　总算找到了能暖身子的东西。

　　她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

　　倒地昏迷的伊江，本就透着一股冰凉。

　　万幸的是一路上并没有磕着碰着，可想到他竟虚弱到了这般地步，慧还是赶忙将几种草药混在一起，煮了一壶热茶。同时，她一刻也没有放松，始终留意着伊江的状态。

　　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倒真成了守在他身边照料他的保姆。

　　虽说救区区一个凡人算不上什么难事，可弱成这副德性，又能做得成什么呢？

　　慧暗自腹诽。

　　静静守在一旁许久，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鼻息尚存，脉搏也算平稳，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纯粹只是因为精疲力竭而昏睡过去罢了。

　　可偏偏就是迟迟不见他醒来。

　　慧静静地俯视着伊江的脸庞。

　　“既然只是睡过去了，也该醒了吧。怎么能睡这么久，看着真让人心烦。”

　　当然，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慧探出手，将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并不烫。

　　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微凉。

　　简直像个快要断气的将死之人。

　　这股气息实在算不上好，慧慌忙收回手，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

　　“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正想着，方才触碰到的那头青丝却忽然映入眼帘。

　　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泛着犹如珍珠般的温润光泽。若说只是借着月光映照，却又显得耀眼得有些过分。

　　慧不由自主地捻起几缕发丝，随后又松开手，任它们从指间滑落。

　　她重新端起茶杯。

　　“好歹也醒过来喝点东西啊。”

　　就在这时，草棚外传来了猫头鹰急切的呼喊声。

　　“大小姐！”
　　“怎么了？”
　　“有野兽正朝这边聚过来。”
　　“……什么？”

　　明明已经布下了结界，那些家伙究竟是怎么闻到气味找过来的？

　　根本说不通。

　　“……多吗？”
　　“倒也说不上多。不过，它们好像闻到了人类的气息。看样子是饿得狠了，恐怕会有些危险。怎么办才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昏迷不醒的伊江身上。

　　“真是个让人操不完心的麻烦精。”

　　昏睡中的伊江安静得出奇。

　　就在不久前，这家伙还被她的神威压制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可现在却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般，沉沉地睡着。

　　这究竟该说他是心大，还是无知呢。

　　慧刚想伸手探探他的手腕，却又忽然收回了动作。她微微俯下身，凑到伊江耳畔，正欲低声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慧。”

　　一声极轻的呢喃钻入耳中。

　　慧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绝对是在清清楚楚地呼唤她的名字。

　　“……醒了？”

　　没有任何回应。

　　伊江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那双干裂的唇瓣极其微弱地翕动了几下。

　　慧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他。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连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当主人的还没开口，这家伙倒好，没大没小的。”

　　嘴里嘟囔着嫌弃的话，慧却鬼使神差地从床榻边退开了半步。

　　然而，心头却莫名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

　　分明从来没有人会直呼她的名讳。

　　无论旁人如何尊称，平日里唤她的也无非是“大小姐”“狐狸”之类。

　　名字，本该是只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可偏偏从这个与她相貌相似的凡人口中吐出的那个字眼，竟如此轻易地叩动了她的心弦。

　　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大小姐！”

　　直到猫头鹰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慧才猛然回过神。

　　“大小姐——！”
　　“知道了。”
　　“您快出来看看吧。真的撑不住了。”
　　“再多撑一会儿。”
　　“属下已经在拼命了啊。”
　　“那就再多用点力。”
　　“……您可真够狠心的。”

　　面对猫头鹰委屈的抱怨，慧没有理会，径直拎起了放在床榻旁的茶壶。

　　茶水尚有余温。

　　她稍稍思索了一下，往杯中倒了小半杯茶，轻声呢喃道：
　　“醒了就喝了。”
　　“……”
　　“要是敢不醒……”

　　慧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本想撂下一句“就把你宰了”之类的狠话，可到了嘴边，最终说出来的却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

　　“……那就赶紧给本座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