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上》崽硏

21、杀孽 为保护昏迷

　　那群畜生个个眼球泛红。

　　它们像是被人施了什么邪术一般，一个个垂着涎水，双眼瞪得通红，神情狰狞。在这股杀意弥漫的骇人情形之下，慧不由自主地嗤笑了一声。

　　“……这么一大群？”
　　“想必是闻到了人类的气味。”
　　“应该吧。”

　　虽然不知道山野间的这些野兽究竟饿到了什么地步，但这显然不是慧该操心的问题。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在她的结界外徘徊。

　　当然，她也不愿意杀生。平日里能避免便尽量避免，毕竟杀生所招致的深重业报，会带来令人连想都不愿去想的可怕痛苦。

　　可又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眼睁睁地等着被它们吃掉。

　　慧取出了伊江随身携带的武具。在一阵叮叮当当的杂乱声中，勉强算得上趁手的便是弓与剑。虽然不至于把这两样东西全都用上，但慧还是先拉开了弓弦。

　　算是一种警告。

　　她挺直身子，手腕骤然一转。那箭矢虽然比寻常的箭更短，却在顷刻间爆发出一阵仿佛要刺穿耳膜般的尖锐呼啸声。

　　“咻——！”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群兽的视线顿时随之一晃。

　　就在那一瞬间，慧又从身后抽出一支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正中央那头野兽的额头。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那头野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栽倒在地。

　　一股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

　　慧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因此停下手中的箭。

　　箭矢再次离弦，这一次依旧没有半分迟疑。

　　“咻——！”

　　飞射而出的箭矢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兽的前爪。

　　慧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那只身体扭曲着在地上翻滚的野兽，便再次拉开了弓弦。

　　“退下。”

　　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向了它们。

　　那些野兽似乎短暂地迟疑了一瞬，可不知是不是被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它们眼中的凶光反而变得更加浓烈。

　　饥饿难耐的野兽们互相推搡着，再次朝前涌来。

　　“…真是听不懂人话啊。”

　　慧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仿佛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随后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刹那间，原本搭在弦上的箭矢一分为数支，这一次，它们瞄准的并不是野兽，而是站在后方的树木。

　　箭矢顷刻间贯穿了树身。

　　就在让人觉得仅凭几支箭又能做什么的时候——

　　“咔嚓！”

　　树皮轰然碎裂，几棵参天巨树接连摇晃起来。

　　下一瞬，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动一般，其中一棵巨树轰然倒下，直接将躲在最后方的野兽压在了下面。

　　“再说一次。”

　　慧放下了弓。

　　取而代之的，是她缓缓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剑。

　　剑身映着月光，泛起森冷的寒芒。

　　“从这里滚出去。”

　　直到这时，那些野兽才仿佛凭借本能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它们所能应付的存在。

　　几头野兽开始向后退去。

　　然而，那群已经浓浓嗅到了血腥味的家伙，却没那么容易退缩。

　　后方被挤出来的一头野兽低低地发出咆哮，蜷缩起了身体。

　　看起来并不像是要放弃，慧握着剑的手也随之收紧。

　　“大小姐！”

　　就在猫头鹰焦急的喊声响起的同时，那头野兽猛地跃起，朝着慧扑了过来，仿佛要将她整个吞下。

　　它扑来的利爪，眼看就要擦过慧的脸颊。

　　就在那一瞬间，慧手中的剑也动了。

　　灌注了浓郁妖气的剑刃顷刻间贯穿了那头野兽的脑袋。

　　尸体坠落在地，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霎时间，兽血从慧的头顶一路淋到脚下。

　　那已经不是溅了几滴血的程度，而是彻彻底底地被血水浇了个遍。

　　被血水从头到脚洗过一遍的慧，那副模样凶厉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原本雪白的衣摆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就连垂落的长发发梢也不停滴落着鲜红的血珠。

　　沿着脸颊流下的鲜血在下巴尖聚成一滴，随后坠落到地面。

　　即便如此，慧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用剑尖轻轻拨开挂在剑上的野兽尸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具尸身滚落到了一旁。

　　“…哈。”

　　慧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就连手背也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非得不听话，把事情弄成这样。这个也好，那个也罢，一个个都是这样。”
　　“啊、大小姐……”

　　猫头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她。

　　因为这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慧。

　　甚至太过平静了。

　　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不过是像赶走一只麻烦的虫子一样，随手动了动而已。

　　慧抖落剑上的血迹，环顾四周。

　　还有野兽留在那里。

　　可没有任何一头再敢率先扑上来。

　　方才还因饥饿而红了眼、互相推搡着向前冲的野兽，此刻一个个夹着尾巴向后退去。

　　那双双充血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恐惧。

　　“怎么。”

　　她缓缓将染血的剑垂了下来。

　　“刚才不是还拼了命地扑上来吗？”

　　最前面的几头野兽低低地发出咆哮。

　　但那已经不是攻击的气势了。

　　更像是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最后一点虚张声势。

　　慧静静地看了它们片刻，随后轻轻笑了一声，低下了头。

　　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行了，算了。”
　　“……”
　　“下次别再随便冲过来了。”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笃定它们能够听懂一样。

　　然而，野兽们竟真的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一头接着一头转过了身。

　　黑暗在树林间微微晃动。

　　转眼之间，那群野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木之间。

　　留下的，只有满地残酷的尸骸。

　　猫头鹰久久都没能合上嘴。

　　“大小姐。”
　　“怎么。”
　　“那、那个……”
　　“要说话就一次说完。”
　　“血……”

　　慧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

　　就连睫毛上都沾满了血迹。

　　乍一看，简直像是在流血泪。

　　“您得洗一洗了。”
　　“我知道。”
　　“我马上去准备。”
　　“好。”

　　简短的对话接连落下。

　　可慧也无可奈何。

　　因为此刻，她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是时隔多久以来，她第一次杀生？
　　而这一次，又会有多么沉重的痛苦降临到自己身上？

　　她甚至无法估量。

　　那份许久未曾找上门来的恐惧，此刻再一次寻到了她。

　　那种足以让她觉得或许死去反而更好的幻觉与悲伤，以及会让她重新彻底知晓过往一切的诡异业报，恐怕都会让她接下来的日子比现在更加难熬。

　　“锵——！”

　　慧手中的剑彻底脱手，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