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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补的那件旧衣,她没敢穿 方多病蹭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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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门缝。昏黄的灯光下,李莲花背对着门,坐在一只矮凳上,膝头摊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那衣裳被洗得发白,袖口的毛边被他用剪刀仔细地修剪过,领口处那块洗不净的血迹也被他用一块同色的粗布细细地补上了,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刚学爬的蜈蚣。
李莲花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细针,正笨拙地将那块补丁与衣襟缝合。他的手指修长,握针的姿势却生疏得很,针尖戳进布料,又从另一面冒出来,带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线。他眯着眼,凑近了看,像是在完成什么极其要紧的大事,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柔和。
苏念站在门外,手攥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那件衣裳是她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唯一念想,脏、破、旧,可它裹着她在世上最冷的那段日子。她以为丢了,以为被风刮走了,被雨淋烂了,被狐狸精叼去垫窝了。她甚至没敢问,怕问出答案时自己会难过。
可他帮她收着。他夜里不睡,在柴房里笨手笨脚地替她缝补。那双能施针救命的手,此刻捏着一根细针,像捏着一柄陌生的剑。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她的肩膀在抖,气息乱了,柴房的门被她推开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李莲花的手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灯下那张清瘦的脸被烛火映得明明暗暗,眼底还带着缝补时的专注余韵,看见苏念满脸的泪时,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那件衣裳往身后藏。
"你怎么——"
"我看见了。"苏念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字很清晰,"我都看见了。"
李莲花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把那件衣裳从身后拿了出来,摊在膝上。他低头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了几分:"……本想缝好了,明日放在你枕头边的。"
苏念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手去碰那件衣裳,指尖触到那块新补的粗布,针脚虽然歪,却缝得极密,每一针都扎得结实。
"你手抖。"苏念说,"缝了很久吧。"
李莲花没有否认。他把针线搁在矮凳上,将那件衣裳叠好,递到她面前:"补得不好,将就穿。等入了冬,我托镇上的绣娘给你做件新的。这件太薄了,也旧了,该换了。"
"不换。"苏念把衣裳抱进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是我的。"
李莲花看她那副护犊子似的模样,笑了笑:"好,你的,不换。"
柴房里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了。两个人蹲在一盏孤灯下,中间隔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像隔着一段漫长的、彼此都曾独自跋涉的路。
"李莲花,"苏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要帮我补衣裳?"
李莲花想了想,说:"你的东西,总该好好收着。你自己不心疼,我替你心疼。"
苏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抱着那件衣裳,把脸埋进去,吸了吸鼻子:"你手抖成那样,还缝什么针?明天我眼睛该肿了,见不得人了。"
"没事,"李莲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线头,"明日下雨,你不出门就行。"
苏念闷闷地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刚被人从雨里捞起来的幼猫。她抱着那件旧衣裳,站在柴房门口,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莲花。"
"嗯?"
"以后我的衣裳,你都帮我补吧。"
李莲花回头看她,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工钱怎么算?"
"一碗汤。"苏念说,"我炖汤给你喝。"
"那亏了。"李莲花转过身去吹灯,"你炖的汤苦得很。"
苏念知道他说的那锅苦参汤。她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和鼻音:"那你教我不苦的。"
柴房的灯灭了。月光从乌云后面透出来,照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苏念抱着那件被缝补过的旧衣裳,走回二楼的房间,把它叠好,重新压进箱底。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它是一层褪不去的壳。
那上面有李莲花缝的线。歪歪扭扭,却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