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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种的瓜,结了他想要的果 方多病蹭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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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南瓜饼,"她抽抽搭搭地说,"我还做不做了?"
"做。"李莲花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重新坐下来烧火,"我等着吃呢。"
苏念擦了擦脸,转身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光滑,金黄的颜色在昏黄的灶火里显得格外温暖。她低头把面团分成小块,压扁,一个一个地放进油锅里。滋啦声响起来,甜香漫开,把狐狸精从门口引了进来,绕着灶台打转。
"别急。"苏念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有你的一份。"
李莲花坐在灶前,看着油锅里的南瓜饼慢慢变成焦黄色,边缘鼓起细小的气泡,甜味混着柴火的气息,盈满了整个厨房。他看着苏念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候她瘦得像一片枯叶,蜷在乱葬岗的尸堆里,他拨开那些僵冷的躯体,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恐惧,有茫然,却还有一股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他当时想,这姑娘要是能活下来,大约会是一个很能扎根的人。
果然。
她在莲花楼的泥土里扎下了根,长出了叶子,开了花,如今结了果——满院子的南瓜,还有那个坐在灶台前、捏着南瓜饼、眼睛还红红的姑娘。
"苏念。"他开口。
"嗯?"
"我来莲花楼那年,挖了一口井,种了一棵槐树,搭了一个药棚。"他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这些就是我能留下来的全部了。楼会走,人也会走,只有井水一直甜,槐树年年落叶又发芽。"
苏念翻饼的动作慢了半拍,没有回头。
"后来多了狐狸精,"李莲花的声音在灶火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轻,"再后来多了你。我才发现,原来一棵树不够。得有人给它浇水,有人坐在树底下纳凉,有人秋天收了枣子酿一坛酒。"
他笑了一下:"苏念,你种的南瓜,比那口井水甜多了。"
苏念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可李莲花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忍着笑的那种抖。
"楼主,"她终于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南瓜饼,金黄酥脆,热气腾腾,"你再说下去,饼该凉了。"
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也搬了张小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灶台边,一人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
苏念做的南瓜饼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南瓜天然的清甜融在糯米粉里,咽下去的时候,像咽了一小口秋天。
"好吃么?"苏念扭头看他。
李莲花嚼了嚼,慢吞吞地把那一口咽下去,然后偏过头来看她。灶火的橘光跳跃着,映在他的眼底,把他那双常年沉静如一潭深水的眼眸映得柔软又明亮。
"好吃。"他说,"比我想的还要甜。"
苏念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咬自己的饼。狐狸精忍不住了,站起来把前爪搭在她膝上,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饼。苏念掰了一小块递给它,它叼起来跑到门口,趴在地上慢慢享用。
秋夜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南瓜藤和泥土的气息。厨房里的灯盏被风拂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挨得很近很近。
方多病就是这时候从院墙翻进来的。
"李莲花!苏姑娘!我远远就闻着味儿了——什么东西这么香?"他落地的动作倒是轻,一身绛红官袍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吃什么好吃的?"
李莲花头也没抬,只举起手里剩下的半块南瓜饼晃了晃:"南瓜饼,刚出锅的,还热着。"
方多病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厨房,看见那盘金灿灿的南瓜饼,眼睛都直了。他也不拿筷子,伸手就抓了两块,往嘴里一塞,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吐出来。
"唔——好吃!"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苏姑娘,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赶明儿你去刑部开个馆子,我天天带兄弟们去捧场!"
苏念被他逗笑了:"我可不去刑部,我就在莲花楼。"
方多病一边嚼一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李莲花身边压低声音:"李莲花,你之前说那什么雪灵芝、碧玉瓜,是不是诓我的?我后来在刑部库房里翻了三天卷宗,压根没见着关于这些灵药的记载——"
"哦,"李莲花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饼,"被你发现了。"
方多病瞪大了眼:"你果然是骗我的!那、那我这个月为了省饭钱天天啃馒头,啃得脸都绿了——"
"你若不啃馒头,哪来的肚子吃南瓜饼?"李莲花悠悠地补了一句,"因果循环,方刑探不必谢我。"
方多病张着嘴,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最后狠狠咬了一大口南瓜饼泄愤:"你等着,我迟早把你这些破事儿都查清楚。"
"查清楚了记得告诉我,"李莲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自己也忘了不少。"
苏念在一旁听着,抿嘴笑,又往方多病面前推了推盘子:"方公子,还有呢,多吃些。"
方多病这才放过了李莲花,埋头狂吃。狐狸精吃完门口那一块,又颠颠地跑回来,蹲在方多病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像风车。方多病掰了一块饼偷偷塞给它,低声说:"别说出去啊,你主人抠得很。"
李莲花"啧"了一声:"我听得见。"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三个人的脸,方多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苏念弯着眼睛笑,李莲花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院子里的南瓜藤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墙角的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远处有人家放起了烟火,大约是镇上哪户在办喜事,金色的火星子蹿上夜空,散成碎光,又缓缓落下来。
方多病先走了,说是刑部明早还有一桩案子要审,临走顺走了两块南瓜饼揣在袖子里,说是当宵夜。李莲花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翻墙离去,夜风裹着远处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回到厨房时,苏念正在收拾碗碟,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轻声说:"楼主,南瓜还有好几个呢。明天我给你做南瓜粥,加糯米和红枣,煮得稠稠的。"
"嗯。"
"后天蒸南瓜糕,上面放几粒枸杞,好看。"
"嗯。"
"大后天……"
"苏念。"李莲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和灶火的余烬混在一起,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而温暖。她手里还端着一只盘子,上面沾了一点南瓜饼的残渣,唇角带着笑意,等着他把话说完。
李莲花看着她,停了很久。窗外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山影沉沉地卧在夜色里,秋虫的鸣叫像细碎的金箔洒在寂静中。
"……没事。"他终于说,"明天做南瓜粥吧,我想喝。"
苏念弯了弯眉眼,把盘子放进水盆,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落叶:"好,管够。"
那天夜里李莲花睡得比往常沉。梦里有一片金黄色的南瓜田,藤蔓爬满了整片山坡,苏念坐在田埂上,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大南瓜,冲他招手。他走过去,接住那个南瓜,很沉,很暖,像抱着一整个秋天。
莲花楼的炊烟在晨光里升起来的时候,苏念已经站在灶台前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瓜粥的甜香飘满了整座小楼。狐狸精蹲在厨房门口,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等着它那份早饭。
李莲花下楼来,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晨光把她的发丝镀成了金色,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像那个梦里的姑娘一样。
"粥好了,楼主。"
他走过去,坐下来,端起那碗金黄色的粥。
很甜。比梦里的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