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39、拍给你看 周

　　周三早上，林杳进地铁的时候手机连着震。她靠着门，一条条点开。

　　第一张：舞台，紫色窗帘，灯光架搭了一半，地上缠着电线。

　　第二张：后台桌子，节目单、矿泉水、一盒糖。糖是粉色纸，一角被袋子压住。

　　第三张：观众席，椅子空着，一排排。

　　第四条文字：「场地。还行吧。」

　　林杳把第三张放大，看了看那盒糖，没有回「你又买糖了」。她回：「还行。」

　　江梨：「你是不是在地铁。」

　　「嗯。」

　　「那你到了再看。我去彩排。」

　　「加油。」

　　林杳出站，走到公司楼下，才把三张照片又划了一遍。暖光还没打，台是空的。保安点头，她也点头。进电梯的时候她把相册打开，新建了一个叫「图」的文件夹，把三张丢进去。没有改名，也没有设私密。就是「图」。

　　工位上她先把今天的表打开。做到一半才回那句「还行」。回完她把手机扣进抽屉，抽屉里还有昨天那颗没拆的糖。

　　上午她做表。做到十点，江梨又来一张：后台，黑色公司T恤，头发扎着，比了个耶。旁边郑楠在做鬼脸。

　　林杳回：「郑楠也在。」

　　「她后勤。」

　　「瘦了吗。」

　　「没有吧。你觉得？」

　　「随便问问。」

　　江梨：「你今天忙不忙。」

　　「还行。」

　　对话又变成一问一答。林杳注意到，江梨每条都回得快，而且很少只回一个字。她没有把这件事理解成在意。回得快可以是闲，可以是手机就在手上。

　　中午她一个人吃饭。小周拉她，她说「你们先」。食堂的窗对着停车场，梧桐又落了几片。她把三张早上的照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再打开。打开就像等下一张。

　　下午江梨发来舞台侧面，一束暖光打在空台上。

　　「灯光调好了。」

　　林杳看着那束光，像黄昏，又不是。她回：「好看。」

　　「我到时候站那儿。」

　　「紧张吗。」

　　「有一点。你以前汇报紧张吗。」

　　林杳想了想。手抖过，数据念错过。江梨当时坐在台下，散会说「慢点说就行」。她回：「不紧张。」

　　「骗人。你手抖。」

　　她笑了一下。打了「你怎么记得」，发出去。

　　「第一次汇报嘛。」

　　林杳把这句话看了两秒。第一次汇报，第一次画的树，面馆的名字。江梨记得的东西很多。记得可以是习惯好，可以是带教的职业病。她回：「你彩排去吧。」

　　「晚点再说。」

　　——

　　晚上何小满打来视频。林杳把手机支在窗台上，何小满那边能看见C城的天花板，和一块正在啃的面包。

　　「我嗓子要哑了。」何小满说，「梨姐今天一直拍照，我还以为她要发朋友圈，结果一条没发。」

　　林杳「嗯」了一声。

　　「她发你了吧。」何小满把面包放下，「我看见她对着后台拍了好一会儿，拍完就低头打字。」

　　林杳没否认。膝盖上的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张节目单，红笔圈了几个时间。

　　林杳拿起节目单那张图。字写得歪，红圈像随手画的。

　　她把图放大，看了看第三项和第五项，时间叠了。

　　「她很好。」

　　何小满等了一秒。林杳没有补。

　　「什么？」何小满说。

　　「没什么。」

　　何小满看她两秒，没追。她把话题拐到领唱走音，林杳听着，偶尔应一声。视频里何小满把面包渣拂下桌子：「你那边几点了。」

　　「快十点。」

　　「那你睡吧。我还要过词。」

　　「你别哑了。」

　　「梨姐今天过词比我认真，好奇怪。」何小满说完自己先笑。

　　挂了以后，屋子里忽然静。林杳把节目单回过去：「第三项和第五项撞了。」

　　江梨：「你怎么看出来的。」

　　「倒着看。」

　　「你以前也这样。」

　　「你教的。」

　　江梨：「记性好。」

　　林杳没有回「哈哈」。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一盏盏灯。

　　睡前江梨又发来一张：台上很小的一个人，灯光打在中间，周围都是暗的。

　　「你看我站那儿好小。」

　　林杳回：「不小。看得清。」

　　「你看得清就好。」

　　林杳把这张也丢进「图」。文件夹里现在有舞台、后台、糖、耶、灯光、节目单、一个很小的人。她没有给文件夹改名。

　　她回：「下周五。我看。」

　　江梨：「嗯。别告诉别人节目是什么。」

　　「好。」

　　林杳把灯关了。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不告诉可以是晚会纪律，可以是别的。她不翻译。她只把「看得清」三个字留在对话框里，像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