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40、唱给你听 江

　　江梨站在侧幕，手里攥着话筒。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头发散着，别了那只旧的蝴蝶结发卡——戴上的时候她问过镜子帅不帅，又觉得这问题没人接，把发卡按紧，走开了。

　　口袋震了一下。她没掏。林杳下午发过「你吃了吗」，她回「吃了，别担心」。再往下是她自己发的链接。公司群里也有同一条。

　　主持人报她的名字。掌声从台下压过来。她走出去，灯光热，眯了一下眼。前三排是部门，郑楠竖了个拇指。何小满在侧边候场，冲她比口型：加油。

　　她把话筒架调低一点。手要往兜里插，想起来不合适，改成握住支架。

　　「大家好，我是客户部的江梨。今天唱一首。」

　　她没报歌名。前奏起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熟。KTV那次林杳不肯唱，她说「我教你」，林杳说「你教得好吗」。后来还是唱了，声音不大，调是对的。

　　副歌她把声音收了一点。不是唱给谁，是那句偏高，收了比较稳。她这么告诉自己。台下很静，手机屏幕一排排亮着，像有人在拍，也像有人在看直播。

　　另一座城。林杳把笔记本支在床上，音量开到刚好隔壁听不见。江梨走出来的时候，她把屏幕拿近了一点。歌她听过。KTV那次她唱得抖，江梨坐在旁边说「调是对的」。今晚副歌轻了。她把「好听」打在输入框里，没有加句号，等唱完才发。没有截屏。

　　唱完她鞠躬，往侧幕走。郑楠迎上来：「真好啊，最后那句怎么轻了。」

　　「太高了。」江梨说。

　　「你以前KTV可不是这样。」

　　「这是晚会。」江梨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表演。」

　　江梨靠到后台墙上，才把手机掏出来。手还是抖，她当是灯光热的。

　　林杳：「唱完了吗。」

　　时间戳是刚才。

　　她回：「唱完了。」

　　「好听。」

　　江梨看着这两个字。郑楠说真好，林杳说好听。都是评价。她打了「谢谢」，删了。打了「你喜欢就好」，发出去。

　　「嗯。」

　　她把这个「嗯」接住。没有问看懂没有，也没有问那句轻了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就是听见了，直播有延迟，有杂音，有公司领导在前排。这是一首歌，给所有人听的。

　　她又回：「下一个我没看了。累了。」

　　「那早点坐。」林杳说，「何小满还没上？」

　　「上了。」

　　「你帮我听一下她跑没跑调。」

　　江梨笑了一下。她回：「我不帮你听。她自己有粉丝。」

　　「行。」

　　对话停在这儿。江梨走回座位，晚会还在进行，小品笑声一阵阵。她没怎么看。歌词纸在口袋里，被她攥出了一道痕。纸上那句「要是你能听见就好了」被她用铅笔轻轻画过，彩排的时候行政问这句要不要改成更喜庆的，她说不用，原词就行，大家听过。

　　散场的时候何小满拉她去合影。她站在边上，笑了一下，蝴蝶结在闪光灯里晃。拍完何小满问：「你发杳杳了没。」

　　「发什么。」

　　「你唱歌啊。」

　　「直播她看了。」江梨说，「不用再发。」

　　何小满「哦」了一声。江梨把发卡摘下来，握在手里。甜的那面朝掌心。她跟自己说：戴它是因为头发爱塌，不是因为谁说过好看。

　　回程地铁上她给林杳发：「晚会结束了。我回去了。」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过了一会儿，林杳回：「晚安。」

　　江梨看着这两个字。发：「晚安。」

　　车窗里她自己的脸一晃一晃。她想起台上收声的时候，她没有看向镜头，镜头在梁上，看了也没有用。她看的是前排手机的光。光里不一定有那个人。那个人在另一座城，说好听。

　　好听就是好听。她把这句话放稳，像把糖放回抽屉。糖还在工位里，没带上台。

　　到家以后她把发卡放回床头。手机亮了一下，不是林杳，是行政：「江梨，你这段视频明天可能上内网，点个名哈。」

　　她回：「好。」

　　她把林杳的对话框翻到「好听」，没有再往上。再往上是链接，是「你吃了吗」，是「我看」。

　　林杳那边已经关了笔记本。直播页停在谢幕，弹幕还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