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37、第一个想告诉你的 周

　　周一早上，林杳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了，枕头归了位。床头柜是空的。那颗粉色糖纸的奶糖，江梨走的那天早上被她收进了收纳盒，跟旧的那颗放一起，都没拆。

　　江梨是周日下午走的。说有会。林杳送到地铁口，没有再进站。江梨拍了拍她的肩，跟来时一样，没有抱。临走发了一句「到了跟你说」。后来真的到了，回了一句「到了」。林杳回「好」。

　　送走江梨之后，这间屋子又只剩她。拖鞋还在门口，两双并着。她把江梨那双收进鞋盒，盖上，没有扔。收纳盒里两颗糖挨着，旧的那颗糖纸更皱。

　　她去煮粥。米下锅的时候手机响了，何小满。

　　「你起了没！」何小满那边风很大，像在路上，「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公司下周五五周年晚会，我要上台！大合唱领唱！」

　　林杳把火关小：「你唱得好吗。」

　　「不跑调就行！」何小满说，「梨姐也要上。她准备唱歌。你知道吗？」

　　林杳的手停在锅盖上。「……她没细说。」

　　「她没跟你说？她上周请假了，回来脸就跟欠睡似的，今天才来彩排。」何小满压低声音，「我还以为她去找你了。」

　　林杳把粥搅了一下。「她有会。」

　　「哦。」何小满没追，「反正你到时候看直播啊，我发你链接。你周末干嘛？」

　　「在家。」

　　「好无聊。我要是在H城就去找你。」

　　「你排练去吧。」

　　何小满笑了一声，挂了。林杳把粥盛出来，坐在窗台边喝。粥是稠的，她没加糖。绿萝新叶子还在，她没有拍照发给任何人。

　　何小满说梨姐请假了。江梨跟她说有会。

　　手机又亮。江梨：「你周末干嘛呢。」

　　她回：「在家。你呢。」

　　「刚彩排完。跟你说个事。」

　　林杳看着「跟你说个事」，等下一句。

　　「我们公司下周五五周年晚会，我要上台唱歌。」

　　她把勺子放下。何小满十分钟前说完的那件事。她打了「唱什么」，发出去。

　　「还没定。领导让我准备一个节目，可能唱歌，也可能讲两句。」

　　「那你加油。」

　　「有点紧张。好久没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了。」

　　林杳想起组会上江梨发言，声音亮得半间办公室都听得见，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笔。那不是紧张的人。她没有把这句写下去。她回：「你以前组会也讲。」

　　「那不一样。组会几个人。这次好几百。」

　　「嗯。」

　　江梨过了一会儿：「晚会的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杳看着这行字。何小满已经说过了。彩排、请假、唱歌，茶水间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她可以把「何小满跟我说了」打出去。打出去，江梨那句「第一个」就站不住。

　　她没有打。

　　她回：「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觉得你会觉得好笑。」江梨说，「我们公司晚会，搞得跟春晚一样。」

　　林杳笑了一下，笑完没挡。她回：「确实。」又补了一句：「有直播吗。」

　　「有。到时候发你链接。」

　　「好。」

　　「你一定要看啊。」

　　林杳看着「你一定要看啊」。国庆江梨说「你今天玩的开心吗」，进站口说「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都是要她接的话。她这次只回：「好。」

　　发出去以后她等了一会儿。江梨没再发。她把粥喝完，洗了碗。窗外有人在收衣服，衣架碰在一起，叮一声。

　　她把碗洗了，站在厨房里擦手。水龙头关上以后，屋子里只有冰箱的声音。她想起江梨走的时候拍她肩膀，跟来时一样，没有抱。国庆那次是抱，紧的。

　　下午她去超市买了鸡蛋和青菜。路过零食架，没有停。有人在试吃桂花糕，她走过去，没拿。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她说不用。回到楼上，把菜放进冰箱，才拿起手机。对话框还停在「你一定要看啊」。

　　她往上翻。第一个知道的。好笑。链接。她把这几条看了一遍。

　　何小满又发来一张彩排的糊照片，一群人站在台上，她圈了自己：「看见没！左边那个！」

　　林杳回：「看见了。」

　　「梨姐在右边，你看她发没发你。」

　　林杳把照片放大。右边一个扎头发的人，侧脸，手插着兜。看不清是不是江梨。她没有问。

　　「她没发。」林杳说。

　　「那她肯定单独发你了。」何小满说，「她今天跟我说，让我别在群里剧透节目。」

　　林杳看着「别在群里剧透」，回了一个「哦」。

　　她把手机放下。江梨说她是第一个。何小满说别剧透。两句话可以同时成立，也可以都不成立。她不打算把它们对上。

　　C城的排练厅很闷。江梨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行政让大家站一次位，她站在中间偏右，手不知道放哪，最后还是插兜。何小满在左边领唱，走神看她：「梨姐你发消息呢？」

　　「没有。」江梨把手机扣进兜里。刚才她差点把排练厅拍一张发给林杳，取景框里有何小满的半边脑袋。她把相机退出去了。

　　散场的时候郑楠问她周末还改稿不。她说改。郑楠说「你认真得不像你」。她说「晚会嘛」。

　　她在地铁上把「彩排完了。你睡了吗。」打出来，看了看时间，九点过。才发出去。

　　晚上林杳躺下的时候，那条消息进来了。

　　「没有。」

　　「那我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江梨：「下周五。别忘了看。」

　　林杳回：「记得。」

　　她把灯关了。收纳盒在床底下，两颗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