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问着玩
周 ...
-
周二上午,林杳在工位上改昨晚上交的表。组长把第三页打了回来,说客户画像可以再收。她正收着,何小满的语音弹出来。
她把耳机戴上。何小满那边很吵,像在茶水间:「我跟你说啊,梨姐今天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林杳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就说挺好的啊,新公司适应了,表也做得细。」何小满说,「她嗯了一声,又问你周末忙不忙。我哪知道你周末忙不忙。你们不是前两天还见面了吗?」
「国庆。」林杳说。
「对啊国庆。她问得好像你们很久没见了一样。」何小满压低声音,「我走的时候,看见她在翻购票软件。H城。我没问。」
林杳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购票软件。H城。国庆那趟,江梨说来玩,她当导游,逛了老街,吃了面,江边吹了风。江梨住酒店,第二天进站,问她有没有话要说。她说没有。
那趟是来玩的。
「你还在吗?」何小满问。
「在。」
「那你回她一句呗,别老让她问我。」何小满说,「我又不是你俩传话的。」
「……好。」
何小满又说了两句排练的事,挂了。林杳把耳机摘下来,放进抽屉。粉色糖纸还在,昨天小周塞的,没拆。
午休她没有去食堂。她在工位上把第三页又收了一遍,把标黄的缺字段补上。小周探头:「不吃?」
「等下。」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够。」
小周「哦」了一声,走了。林杳把水杯续上,才点开江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那天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你了」。她回过「我知道」。再往下没有了。
她打了「何小满跟我说了」。看了两秒,删了。打了「你问我干什么」。也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表改好了。你那页我也看了,可以交。」
江梨回得很快:「收到。」
过了一分钟:「你今天还好?」
「还好。」
「那就好。」
林杳把手机扣过去。她没有问购票软件,也没有问「你是不是还想来」。问了就要猜她想来干什么。猜完还是不知道。
她不想靠猜活着了。
——
江梨把「那就好」发出去,把手机扣在键盘边上。郑楠从她工位后面过,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推了推眼镜:「你中午还去食堂吗。」
「去。」
「那你别又坐那儿翻手机。」郑楠说,「何小满刚才在茶水间说,你问林杳周末忙不忙。」
江梨插着兜:「随口。」
「随口还打开购票软件。」
「看看有没有优惠。」江梨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站不住。她把椅子转回去,「你别跟何小满学,一天到晚瞎猜。」
郑楠「行」了一声,走了。江梨盯着屏幕上的表,第三页客户画像,林杳标过的两处,她已经收了。她把附件发进组里,打了「交了」。
中午她还是坐了食堂靠窗的位子。何小满端着盘子过来,坐下:「梨姐,杳杳回你了没。」
「回了。」
「回了什么。」
「表的事。」
何小满鼓了鼓腮:「就这?」
「就这。」江梨夹了一筷子青菜。
何小满看她,没再问。江梨把自己说服了:她忙。异地就是这样。朋友之间,不能天天黏着。国庆她已经去过一趟了,再去,要说什么。说来玩?老街走过了,面吃过了,江边的风也吹过了。再说来玩,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还是在下班路上把购票软件打开了。地铁口风大,她站在柱子后面,免得郑楠又看见。十月五号那班还在历史记录里,车次、座位、当时买票的时间,一行一行排着。她把那行看了三秒。再往下刷,周末的票也有。余票充足。
她拇指停在购买上,没有按。国庆那趟有「导游」,有「顺便看看」,有林杳说的「那你来呗」。现在林杳不说来呗。她要是买了,开口第一句说什么。说来玩?老街走过了。说有事?什么事。
她退出去,锁屏,刷卡进站。车厢里人多,她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兜。兜里没有糖。糖在工位抽屉里,她今早没拿。
——
晚上林杳煮了碗面。盐这次没放多。她坐在窗台边吃,手机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
她想起何小满说「她问得好像你们很久没见了」。国庆才过。江梨在进站口问她有没有话,她说没有。她把那句没有咽回去之后,就没有再主动问江梨「你怎么了」。
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也还要自己补那一层意思。补来补去,补成喜欢,补成朋友,补成她一个人的错觉。
她把面吃完,洗了碗。给绿萝浇了点水。叶子比国庆那天精神,新长了一片。她没有拍照。
八点四十,何小满又发来一条:「排练完了。梨姐今晚没在群里说话。你到底回她没有。」
林杳回:「回了。」
「回了就好。我不管了啊,我要去睡觉。」
「嗯。」
九点,江梨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把「你周末忙不忙」打出来。她看了很久。问了就像还要去。不问,何小满明天还会在茶水间问「她回你了没」。
她把那行字发出去。
林杳看着这行字。何小满上午说过,江梨问过她。现在问到本人了。
她打了「不忙」。
「哦。」江梨说,「问着玩。」
问着玩。林杳把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国庆那趟也说「顺便看看」。顺便,问着玩,下次我去吃。都是能收回去的话。
她打了「嗯」。
江梨没有再发。
林杳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我没有在退。」
光标在那儿闪。她想起进站口自己说的「没有」,想起昨晚说的「累了」,想起「我知道」。
她把那五个字删了。
发出去的是:「早点休息。」
江梨回:「你也是。」
林杳把对话停在这儿。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话少,也没有把何小满说的购票软件翻出来问。江梨要来,就说来。问着玩,她就不接。
她把灯关了。窗外有风,窗框响了一下。她没起来关。
枕头下面那张旧工牌还在。她没有拿出来。手机屏幕暗着,最后一行是「你也是」。她把这句话和「问着玩」放在一起,没有算出一个得数。
不能再靠猜她下一步要干什么活着了。猜到了「问着玩」,也还是猜。下一次如果江梨出现在出站口,她不会再提前二十分钟去等,也不会问「你是不是还想来玩」。来了就接。问着玩,她就不把那三个字翻成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