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31、出站口 江

　　江梨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来，那个对话框没有红点。

　　她躺了两秒，，起床，去酒店餐厅吃了个面包。面包是冷的，她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九点，林杳发消息："起了吗。"

　　江梨："起了。"

　　林杳："吃早饭了吗。"

　　江梨："没吃。"

　　林杳："我带你去吃面。"

　　江梨笑了："又是面。"

　　林杳："你不是说要尝尝吗。"

　　江梨："好。"

　　她们在面馆坐下。林杳点了两碗雪菜肉丝，江梨尝了一口，说"还行"。林杳说"我每天吃"，江梨看着她，想：她每天吃这个。

　　"你每天都吃面？"

　　"偶尔煮粥。"

　　"你不是说你会做菜了吗。"

　　"会。但面快。"

　　"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也煮面？"

　　"嗯。"

　　江梨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以后别每天吃面。"

　　"为什么。"

　　"没营养。"

　　林杳低头笑了一下。习惯性的拿手挡起来。

　　江梨看着她笑，忽然想：她以前也这样笑，总是拿手挡起来，上次见已经隔了两个月。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林，带朋友来了？"

　　"嗯。"

　　"以前没见过嘛。"

　　江梨笑了笑："我以前来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上次你打包带走的那次。"老板娘看了看江梨，又看了看林杳，笑了，"你们慢慢吃。"

　　林杳低头吃面，耳尖有点红。

　　——

　　十点半，她们走回出租屋拿江梨落在那儿的充电器，顺便让江梨看看林杳住的地方。

　　林杳开了门，江梨走进去，四处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放着那盆小绿萝，叶子比中秋那天精神了一点。床头贴着一张纸，纸角有点翘。桌上有个收纳盒，旁边是一摞书。

　　"这就是你说的树？"江梨指着床头的纸。

　　"嗯。"

　　江梨走过去看了看。是一张流程图，倒着长的树，左边客户需求，右边检查顺序。纸角翘起来了，像是贴了很久。

　　"你每天看着这个睡觉？"

　　"嗯。"

　　"不觉得丑吗。"

　　"习惯了。"

　　江梨笑了一下，没说话。她转过头，看见窗台上的绿萝，走过去看了看。

　　"你浇得不错。"

　　"你教的好。"

　　江梨没接话。她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天。

　　林杳带着江梨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把昨天一起出去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又一样一样放进江梨的包里。

　　江梨坐在沙发上看她忙。

　　"我自己来。"

　　"没事。"林杳头也不抬，"你坐着。"

　　江梨看着她，忽然想：以前她也这样。她带林杳的时候，林杳也这样，什么都帮她做，什么都替她想。她那时候觉得这孩子真贴心。

　　现在林杳帮她收东西，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心里那个地方又碰了一下。

　　林杳把包递给她，她的手接过来，指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停了一秒。

　　"走吧。"江梨说。

　　"嗯。"

　　——

　　高铁站。

　　她们走在进站的路上，林杳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她。江梨看着她走路的背影，想起昨天在江边，她也是这样走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插在兜里。

　　到了进站口，林杳站住了。

　　江梨也站住了。

　　她们站在人流中间，周围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广播在报车次，声音被人群吸收了大半。

　　"几点的车。"林杳问。

　　"五点十分。"

　　"还早。"

　　"嗯。"

　　她们都没说话。林杳想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咽了。想问"能不能吃了晚饭再走"，咽了。想问"你能不能明天再走"，也咽了。

　　江梨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看着她。林杳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线。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江梨说。

　　林杳舔了舔嘴唇。

　　"……没有。"

　　江梨等了两秒。林杳没抬头。

　　"那我走了。"江梨笑了一下。

　　"嗯。"

　　江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杳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江梨举起手挥了挥。林杳也举起手。

　　江梨转身，走进闸机，过了闸，下了扶梯。她想回头。她没回。

　　她在候车厅找了个位子坐下，拿出手机看到两个人的合照，想：昨晚她帮她别头发的时候，林杳僵了一下。

　　她跟自己说：这很正常。朋友之间，难得见一面。别个头发，没什么。

　　那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把它按下去，停住了。

　　——

　　林杳从高铁站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想起刚才江梨进闸机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她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她没有坐地铁，她想走走。

　　太阳照在头顶，不烫，但亮。她走在人行道上，影子拖在脚后面，短短的。路边有个卖橘子的小摊，橘子的颜色很亮。她看了一眼，没停。

　　走了十分钟，她停下来。

　　她想起今早在面馆，江梨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面。老板娘说"以前没见过嘛"的时候，江梨笑了笑，没解释。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

　　她想起昨天在酒店楼下，江梨帮她别头发。指尖擦过耳朵的那一下，轻得像没发生过。但她记得。她想起前天在出站口，江梨抱了她，手臂收得很紧。

　　在江梨别她头发的那个动作里，在江梨说"我也开心"的语气里，在江梨回头看她的那一眼里。

　　有句话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没有回头。她把手插进兜里，继续走。走了很远，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不知道下次见到江梨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下次见到江梨的时候，她们还算什么。

　　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把手攥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