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29、到了？ 十月一

　　十月一号早上，林杳跟同事们坐大巴出发。

　　车上很热闹，小赵放歌，小周讲笑话，邻座姐姐坐在她旁边，问她"你之前来过这边没"。林杳说没有，姐姐说"那今天你跟着我们走"。

　　她点了点头。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江梨："到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江梨怎么知道她今天出去。她没发朋友圈。也许是随口问问，也许是看了她的排班。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没回。

　　大巴到了景区，她们下车，沿着石板路往上走。小赵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拍照，小周在后面喊"等等我"。邻座姐姐走在林杳旁边，指着远处的山说"好看吧"。林杳说好看。

　　饭桌上大家碰杯，她喝了一口啤酒，辣嗓子，但热闹。小赵问她"你酒量怎么样"，她说"一般"，小赵说"一般就够了"。她又喝了一口。邻座姐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点"。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

　　手机又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

　　等到晚上回到民宿，她才又打开手机。江梨那条消息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她回："到了，刚看到消息。"

　　江梨过了十分钟回："嗯，早点休息。"

　　林杳看着这个"嗯"。

　　她打了句"你国庆干嘛"，发出去。

　　江梨："没干嘛。"

　　林杳："不出去玩？"

　　江梨："不想去。"

　　林杳看着这三行对话，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说不上来。她回了句"早点睡"，把手机放下。

　　——

　　另一边，江梨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林杳的"早点睡"。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十月一号那天，她发了一句"到了？"，等了六个小时才等到回复。她想起第二天，她发了一句"今天干嘛"，又等了一整天。

　　她想起林杳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人，背景是一座她不认识的山。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她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冷不冷。"看了两秒，删了。

　　她重新打："你玩得开心吗。"又删了。

　　她最后什么都没发。

　　可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朋友圈。那张照片里，林杳笑得很开心。她以前没见过林杳那种笑——不是对着她的笑，不是实习生对带教姐姐的笑，是跟同龄人在一起的笑，是没有她的笑。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她站在厨房里，把水喝完，又走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又坐回去，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去年国庆，她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舒舒服服的休息了好几天。今年，她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为什么不觉得舒服了呢？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没在看。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不舒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十月一号晚上，她发了"到了？"，等了六个小时。也许是第二天，她发了"今天干嘛"，又等了一整天。也许是看到那张朋友圈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坐在这儿，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全是林杳跟别人爬山的样子。

　　她跟自己说：太久没见，还有点想她了。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她没让自己想清楚那个"想"算什么。

　　——

　　林杳那边。

　　山路不好走，她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一点皮。邻座姐姐递了张创可贴，她贴上，继续爬。小赵在前面喊"快到了"，小周说"我走不动了"，大家都笑。

　　到了山顶，风很大，她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远处的山层层叠叠，天很蓝。

　　她把照片发给江梨，没有文字，然后继续爬山。

　　等到晚上，她才又打开手机。江梨没有新消息。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爬山了，累死了，刚看到消息。"

　　过了半小时，江梨回："嗯。"

　　又是一个"嗯"。

　　林杳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说"你是不是不高兴"，打了又删，又觉得太夸张了。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民宿的床有点硬，她不太睡得惯。她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江梨是不是想找她说话，可她一直在玩。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想：别多想了。

　　——

　　第三天，林杳回来了。

　　大巴到站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邻座姐姐说"下次再一起出去玩"，林杳说好。她一个人走回出租屋，开门，开灯。屋里很安静，跟走之前一样。

　　她把包放下，给江梨发消息："我回来了，累瘫。"

　　江梨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嗯。"

　　林杳："你怎么了？"

　　江梨："没怎么。"

　　林杳看着这三个字，觉得那个"没怎么"比"不高兴"还让人不安。她想追问，又不知道用什么身份追问。她们不是每天见面的关系，不是每天说话的关系，甚至不是同一个城市的关系。她凭什么问"你怎么了"。

　　她回了一句："那早点休息。"

　　江梨："嗯。"

　　又是"嗯"。

　　她去洗了把脸，坐在窗边。楼下超市关了门，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想起出去玩的那天，大巴车上小赵放歌，大家都跟着唱。她没唱，但她笑了。那种笑是轻松的，不用想事情的。

　　——

　　接下来的两天，林杳在H城休息。她去了超市，买了菜，煮了一锅粥。她坐在窗边喝粥的时候，看着楼下的路灯，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给江梨发消息："梨姐，你国庆怎么过的。"

　　江梨："在家。"

　　"没出去？"

　　"不想动。"

　　"那你干嘛了。"

　　"睡觉。看剧。"

　　林杳看着这些短得不能再短的回答，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江梨回她消息，会说"今天食堂新出了个菜""郑楠又说了句好笑的话""你那边天气怎么样"。现在她只说"睡觉""看剧"，像在填表格。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回了一句："那也挺好。"

　　江梨没再回。

　　林杳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她忽然想：江梨是不是在等她先说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比中秋那天精神了一点。她看着它，想起江梨说过"浇了水就多晒两天，别放空调口"。

　　她把绿萝往窗台外面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