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28、月饼 林杳早上起

　　林杳早上起来先给绿萝浇水。杯子剩的水不多，她浇了一半，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叶子还是蔫的，但比刚买那天好了一点。她摸了摸土，微湿，又把花盆往窗台外面挪了挪，让太阳能晒到。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今天是中秋。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张纸——倒着长的树，纸角又翘了。她伸手按了按，没按平。

　　她刷了牙洗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出门的时候路过楼下，小卖部还没开门，隔壁水果店摆了一箱一箱的石榴和柚子。她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超市门口摆了一盒一盒的月饼，蛋黄的、豆沙的、五仁的。她站了一会儿，走进去拿了一盒五仁的。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能。"

　　她付了钱，把月饼拎回去，放在桌上。然后坐在窗台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中秋快乐。"

　　妈妈秒回："中秋回不回来。"

　　林杳看着这行字，咬了一下嘴唇。她打了"不回啦"，又删了，重新打："刚入职，请假不好。"

　　妈妈："那国庆呢。"

　　林杳："也不回。"

　　妈妈："你中秋就不回，国庆也不回，你到底什么时候回。"

　　林杳舔了舔嘴唇。她看着窗外，太阳很好，楼下有人在搬东西。她打了"太远了，来回折腾"，发出去。

　　妈妈没秒回。过了两分钟，消息来了："你二姨家闺女上个月又打电话了，说今年单位有名额，让你也试试。"

　　林杳握着手机，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那盆五块钱的小植物，叶子蔫蔫的，但她浇了水，它还没死。

　　她打了一行字："妈，我不回来考。"

　　发出去。

　　妈妈没回文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林杳接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考。"林杳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她发现自己说出口，比想象中容易。"我在这边挺好的，工作有前途，我想再待两年。"

　　"你一个人在外面，病了谁管你。"

　　"我自己管自己。"

　　"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会煮面了。"

　　妈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是不是在那边有朋友。"

　　林杳愣了一下。她想起今天早上江梨发的那条消息——"中秋快乐"，九点零三分发的。她回了一句"你也是"，江梨又发"今天怎么过"，她说"一个人"，江梨说"那你买点好吃的"。

　　三条消息。完了。

　　"……有。"

　　"朋友能管你吃饭？"

　　"能。"林杳说，"妈，我真的挺好的。"

　　妈妈叹了口气："行，你自己看着办。"又补了一句，"过节一个人，买点好吃的。"

　　林杳说好。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十点半，何小满打来视频。

　　屏幕里何小满在宿舍，背后三个室友在煮火锅，热气腾腾的，有人在放歌。

　　"你干嘛呢。"

　　"坐着。"

　　"一个人？"

　　"嗯。"

　　"中秋啊姐姐，你就坐着？"

　　林杳笑了一下："我妈刚打过电话。"

　　"让你回去？"

　　"嗯。我拒绝了。"

　　何小满看了她两秒："你想家了？"

　　"没有。"林杳说，"就是……没睡醒。"

　　"你十点半没睡醒？"

　　"嗯。"

　　何小满没追问，把手机转了一圈给她看桌上的月饼："我买了四个，蛋黄的。你吃了吗。"

　　"买了五仁的。"

　　"晚上视频啊，我给你看我室友的火锅。"

　　"好。"

　　下午，林杳一个人去了趟超市。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买了杯酸奶，又买了袋面包。路过月饼区的时候，货架上的盒子比早上少了一半。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她说不用，把东西塞进兜里。

　　走出超市，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站在路边，太阳晒在头顶。楼下菜市场的摊主在收摊，一个阿姨推着车经过，车上还剩几把青菜。她看了一会儿，往回走。

　　路过面馆的时候，门关着。门上贴了张纸："中秋休息，明天照常。"她站了两秒，继续走。

　　回到出租屋，她坐在窗边，喝了口酸奶，翻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月饼、晒团圆饭、晒全家福。她刷了两下，锁了屏。

　　她把酸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出租屋很安静，隔壁没有声音，楼下也没有。她忽然想起以前实习的时候，中午食堂吵吵闹闹，江梨坐在她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她那时候觉得食堂太吵，现在觉得安静得有点过分。

　　傍晚，她打开月饼盒，吃了半块。五仁的，甜得有点腻。她喝了杯白开水，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盒子里。

　　然后给何小满发了视频。何小满在屏幕里给她看月饼："我买了四个，蛋黄的。"

　　"好吃吗。"

　　"还行。你呢。"

　　"五仁的。"

　　"难吃。"

　　"你吃那个馅多的，别吃边上的。"

　　"好。"

　　视频挂了以后，林杳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桌上还有半块月饼，手机安静地躺在旁边。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她坐在窗边，用毛巾擦头发，看着楼下。路灯亮了，有一对情侣从楼下走过，男生帮女生拎包，女生低头笑。

　　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江梨今天只发过那三条消息。她把消息翻出来，打开对话框，打了"你今天干嘛"，看了两秒，删了。打了"有没有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又删了。

　　她打了"月饼五仁的"，发出去。

　　江梨回："好吃吗。"

　　"甜。"

　　"那你多吃点。"

　　林杳看着这行字，想：以前她会问"一个人怎么过的""有没有想家""要不要视频"。现在她只说"那你多吃点"。

　　她又打了"你那边今天干嘛了"，发出去。

　　江梨："跟郑楠她们吃了个饭。"

　　"吃什么了。"

　　"火锅。"

　　"好吃吗。"

　　"还行。"

　　林杳看着这些一问一答的对话，像在填表格。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回了一个"嗯"。

　　不对，"嗯"太冷了。她又加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

　　江梨："你也是。"

　　对话结束了。

　　林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想起以前实习的时候，江梨在食堂给她夹排骨。"多吃点，你太瘦了。"她想起夕阳落在江梨脸上的样子，想起那颗粉色糖纸的奶糖。

　　现在她一个人在H城吃月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习惯了。

　　她闭上眼。明天还要上班。

　　桌上那盒月饼还剩三块半。她没有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