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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人来了
新人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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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比通知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江梨站在工区门口,看表,又看电梯口。电梯开了三次,出来的人都不是。她把手里的糖攥了攥,又放回兜里。郑楠路过,看了她一眼:"你站这儿干嘛。"
"接新人。"
"你不是说,她九点到吗。"
"……晚了一会儿。"
郑楠推了推眼镜:"人家晚一会儿,你站门口等二十分钟?"
江梨张了张嘴:"……顺路。"
郑楠没拆穿她,走了。江梨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从电梯里出来,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她。
"江梨姐?"
"嗯。"江梨看着她,忽然顿了一下。她跟林杳长得一点也不像,圆脸,扎着马尾,说话声音也大。江梨在脑子里把这个人和"实习生"三个字对上,然后说,"走,带你认工位。"
新人的工位安排在林杳那张。桌子上的绿萝还在,叶子长得比上个月密。江梨看着那盆绿萝,想:这盆她浇了一个多月了。她没说,只把椅子拉开,说:"坐这儿,电脑密码在便利贴上。"
新人坐下,低头输密码。江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后脑勺,忽然有点恍惚。她想起一个月前,也有个人坐在这里,弯腰输密码,输完了抬头,舔了舔嘴唇,问她"梨姐,这个表怎么做"。
她把那个画面放回去,说:"你先看这个文档,不懂问我。"
新人说好。江梨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没过多久,江梨走到新人身后,指着屏幕:"这个字段,跟需求对不上,你思路没错,就差这儿。"她说了一半,停住了。
她刚才差点说"看好了,我教你"。
她没说。她指着屏幕点了两下:"你先把这行删了,重填。"
新人说好。江梨走回去,坐下。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停那一下。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把这句话说给第二个人听。
上午十点,新人又拿着一张表过来:"江梨姐,这个合并单元格怎么弄。"
江梨看了一眼,是她带林杳做过一遍的操作。她手把手教了一遍,教完问:"会了吗。"
"会了。"新人点头,抱着表走了。
江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教新人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屏幕,没有看人。她教林杳的时候不是这样。她教林杳的时候,总要抬头看一眼,看那个人懂了没,看那个人是不是又在舔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她只知道,她教新人的时候,没有那个习惯。
她坐回工位,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以为是林杳,拿起来一看,是群里行政在问下午的会谁去。她把手机放下,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刚才那一下,她以为是林杳。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以前手机响,她就看一眼,回一句,不会先想是谁。
郑楠路过,把一杯豆浆放在她桌上:"给你带的。"
"……谢谢。"
郑楠推了推眼镜:"你今早来得挺早。"
"嗯。"
"接新人接的。"
江梨没接话。郑楠也没再问,走了。江梨捏着那杯豆浆,忽然想:她今早确实来得早。她以前带林杳,也没有来得这么早过。
中午,何小满端着盘子过来,坐在她对面:"听说你带新人了?"
"嗯。"
"跟你带杳杳一样?"
江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差不多。"
何小满看了她一眼:"那你说说,杳杳喜欢吃什么。"
江梨:"糖醋排骨。"
何小满:"她喜欢喝什么。"
江梨:"奶茶,三分糖。"
何小满:"她怕什么。"
江梨张嘴想说"怕做不好",话到嘴边,她自己先愣了。她记得。她都记得。她记林杳的口味,记她怕什么,记她写字的时候会舔嘴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记下来的。
何小满没等她回答,低头扒饭:"你看,你说不上来了吧。"
江梨没接话。她低头吃饭,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下午,新人拿着一张表过来:"江梨姐,这个我不会。"
江梨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带林杳做过的第三种表。她拉了一把椅子,坐过来,指着屏幕:"这个字段跟需求对不上……"她说了一遍,又讲了一遍。讲完她问:"会了吗。"
新人点头。江梨把椅子推回去,站起来,插着兜,站了两秒,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以前她讲完,会问一句"帅不帅",然后看那个人笑。她没问。
新人低头把表改完,发给她:"江梨姐,我改好了,你帮我看看。"
江梨点开,看了两行。表做得干净,没有错。她盯着那两行,忽然想:她以前看林杳的表,总要挑出点毛病来,然后说"这儿改一下"。不是故意挑,是她总想多教一点。可对着这张表,她挑不出毛病,也不想挑。
她回了一句:"做得好。"
发完她看着这两个字,想:她也对林杳说过这两个字。说过很多次。可她不知道,她说"做得好"的时候,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林杳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会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假装很忙。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档。
她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拿起手机,点开林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带新人,她学得没你快。"盯着看了两秒,又删了。
她重新打:"你那盆绿萝,怎么样了。"
发完她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林杳回:"还蔫着。我浇了水,不知道能不能活。"
江梨看着这两行字,想:她问的是绿萝,林杳答得老老实实,好像她们真在说一盆绿萝。她不知道林杳有没有听出她问的不是这个。
林杳又发来一张照片: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还是蔫的,放在窗台上。
江梨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那盆绿萝要浇水了。她打了一行字:"浇点水,别放空调口。"发完她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工区。新人坐在那张桌子前,低头对着一摞材料,很认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明天林杳那盆绿萝,也会有人浇水。她替她浇不了。她不知道这个念头算什么,她只知道,她有点想看看那盆绿萝长大一点的样子。
她把这个念头放回脑子里,又拿起手机,把"跟带杳杳一样"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教新人表怎么做,跟教林杳一模一样:拉椅子,指屏幕,讲字段。可她的手,她的人,都没跟着过去。她的手指先一步点开了林杳的对话框,问她的绿萝晒了没。
她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跟带杳杳一样。"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她只知道,她说完这句话,心里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没说出口,也没再想,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班前,新人又过来一次,这次不是问表。她站在江梨工位边上,小声问:"江梨姐,明天我几点到。"
"九点。"
"好。"新人没走,又补了一句,"江梨姐,我坐的这张桌子,原来是谁的呀?"
江梨的手停了一下:"……一个实习生,走了。"
"她做得好吗。"
江梨张了张嘴。她想说"做得好",又想说"她学得很快",还想说"她走的时候,这盆绿萝还是我浇的"。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嗯,做得干净。"
新人说:"那我也得好好学。"抱着材料走了。
江梨看着她收拾东西,忽然想:这盆绿萝,以后会有人浇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把这句话和绿萝一起放下,收拾东西下班。
地铁上,她打开手机,又点开林杳的对话框。她看着那张绿萝的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浇了水就多晒两天,别放空调口。"
林杳:"好。"
江梨看着这个"好"字。
地铁到站,她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出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