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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还在教我 H城入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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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入职第一天,林杳把显示器往高里抬了一格。
工位是新的,桌面上没有绿萝,只有一盒没拆封的笔和一摞文件。显示器比实习那台高,她站起来看了两秒,又坐下去,抬手压了压显示器底座。抬完她对着屏幕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好调的,就把椅子也调高了一格。
邻座的人端着一杯豆浆路过,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今天入职。"
"哦。"那人点点头,走了。
林杳把工牌挂好。蓝绳,白卡,和上个月那张长得一样,可卡上的照片不是她上个月那张了。她低头看了两秒,把工牌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她想:原来换一块工牌,人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入职培训在上午。培训的姐姐讲考勤、报销、系统账号,讲到一半林杳走神了,脑子里在数:今天是周一,江梨那边应该也在上班。她把走神拽回来,继续记笔记。
中午,何小满的消息弹出来:"第一天咋样!"
林杳:"还行。"
何小满:"新同事好不好看!"
林杳想了想,回:"还没看清。"
何小满:"……你这反应,跟实习第一天一模一样。"
林杳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她没接话,把手机放进兜里,去楼下吃了碗面。面馆人多,她端着面站在取餐口等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她腾出手划开,是江梨。
江梨:"入职了?"
林杳:"嗯,今天第一天。"
江梨:"新工位怎么样。"
林杳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下头打:"跟以前的不太一样。"
江梨:"哪不一样。"
林杳打了一行"没有绿萝,也没有你",盯着看了三秒,删了。她重新打:"没有窗户,空调口在头顶,吹得慌。"
江梨:"那调个风向,别对着吹。"
林杳:"嗯,调了。"
面好了。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端着面找位子。她坐下来,想:江梨问的问题,怎么跟查户口一样。她又想:她好像也没问别的。
下午,她正式坐到工位上。带她的姐姐给了她一摞材料,让她先看。她看了两页,手边的手机一亮。她划开,是江梨:"你新工位长什么样,拍张照片我看看。"
林杳记得这句话。昨晚电话里江梨说过,入职那天记得拍张照片。她以为那就是说说,没想到她会真的来要。
她拿起手机,对着工位拍了一张。拍完她看了一眼,又删了,重新拍。第一张把显示器拍歪了,第二张把工牌拍进去了,第三张她站起来,把桌面收拾了一下,又拍了一张,才发过去。
江梨回了一个字:"行。"
林杳盯着那个"行",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她想:行就是行吧。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材料。过了两分钟,手机又亮了。
江梨:"显示器抬高了没。"
林杳:"抬了。"
江梨:"抬多高。"
林杳看了一眼屏幕:"……跟眼睛齐平。"
江梨:"脖子呢。"
林杳摸了摸脖子:"还行。"
江梨:"显示器垫高一点,别老低头。"停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那个新工位没有绿萝,自己买一盆。"
林杳看着这两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她低头打字:"知道了"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灰着,空调在头顶嗡嗡响。她坐在这张新工位上,周围没有人认识她。她想起以前在公司,江梨路过她工位,会顺手看一眼她的屏幕,说"这儿错了,改一下"。现在她们隔着一整条屏幕,江梨还在教她。教她抬显示器,教她别低头,教她买一盆绿萝。
她小声说:"她还在教我。"
说完她自己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把它咽回去,继续看材料。可那句话没咽干净,卡在喉咙里,一下午都在。
材料看到第三页,邻座的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哎,新人,你那边有没有转接线?我电脑接不上投影。"
林杳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根:"这个行吗。"
"行,谢了啊。"那人接过去,又看了她一眼,"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理工大。"
"学什么?"
"自动化。"
"那怎么来做这个。"那人随口问了一句,没等她回答,就走了。
林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坐回工位,看着那摞材料,忽然想:这个问题,上个月也有人问过她。是江梨问的,问完又说"多好,又聪明又好看,怎么想来这儿实习"。她当时没答上来,现在也还是没答上来。只是以前有人替她把话接住,现在没有了。
她低头继续看材料。材料上有几个词她不认识,她拿手机查了,又拿笔记下来。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像她实习第一个下午。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坐着,怕做不好,怕拖后腿,怕给江梨添麻烦。后来江梨说,别怕,我会教你。
现在江梨不在她旁边了。她只能自己教自己。她想:这大概就是长大的意思。
她把笔记合上,又想起江梨那两行字:显示器垫高一点,自己买一盆绿萝。她伸手摸了摸屏幕边缘,想:她隔着这么远,怎么知道我不会照顾自己。
傍晚,她把材料看完,归档。带她的姐姐说:"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带你过系统。"
林杳说好。她收拾桌面,把笔放进笔筒,工牌摘下来放进包里。她站起来,看了看这张新工位,又看了一圈新办公室,最后把显示器又抬高了半格。
带她的姐姐还没走,看见她收拾东西,说:"明天九点,别迟到。"
"嗯。"
"今天看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几个词不认识,我记下来了。"
那姐姐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带你过系统,有不懂的攒着一起问。"
林杳点头。她走出工区,回头看了一眼。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人还没走。她忽然想:以前她下班的时候,江梨总会抬头说一句"明天见"。现在没有人说了。她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一个约定,她只知道,今天没人说,她心里空了一块。
她把那块空按回去,走进电梯。
下班路上,她给江梨发了一条:"梨姐,我下班了。"
江梨过了几分钟才回:"嗯,路上慢点。"
林杳看着这条消息,走在晚高峰的人群里,嘴角翘了一下,没挡。
她回到出租屋,把包放下,先去看了床头那棵树。纸角还是翘着,她用那本厚书压住,又看了一眼,才去洗手间。她洗完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亮了一下。江梨:"你那边今天下雨了?"
林杳一愣,走到窗边,伸手往窗外探了探。没有雨。她回:"没下。"
江梨:"那我听错了。"
林杳:"你那边下了?"
江梨:"刚下完。"
林杳:"那你带伞了没。"
江梨:"公司有伞。"
林杳盯着这四个字,想:以前是江梨问她带伞了没,现在换成她问江梨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握着手机,又站了一会儿,才回:"那行,你早点回去。"
江梨:"嗯。"
再没有第三条。
林杳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煮水。水开了,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着站在窗边。窗外路灯亮着,楼下小卖部的灯也亮着。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等江梨的消息。等到了"行",等到了"显示器垫高一点",等到了"你那边今天下雨了"。
这些消息没有一条是必要的。可每一行字她都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怕它们长脚跑了。
她点开江梨的头像,想给她改个备注。她盯着"江梨"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改。她想:改什么呢,总不能写"姐姐"。可她心里已经这么叫了,叫了一整个月,叫顺口了。她把手机放下,又想:还好备注不用改,改了反而奇怪。
她把热水喝完,洗了杯子,走到床头,把那本压着树的书拿起来。纸角压下去一点,又翘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了按,没按住。她看着那棵树,说:"你争点气,别翘了。"
树没理她。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下午那句话。她把它从喉咙里放出来,让它过了自己一遍:她还在教我。
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梨带过那么多人。
下一个人呢?
她也会这样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