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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月儿 如今令她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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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昭眼眸倏然抬起,周身沉寂的气场骤然一动。
她抬步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快步走出办公室。
巡捕房大堂之中,立着一个身形清瘦、衣衫朴素陈旧的中年男人。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单薄,指尖紧紧攥着一张老旧照片,浑身颤抖,眼底布满猩红,神色悲怆绝望,正颤巍巍向警员反复问询。
“他就是死者的亲属?”霍昭昭淡淡开口。
麻子连忙躬身回话:“是,此人名叫刘思乡,是城内私塾的教书先生。家境清贫,为人温厚,邻里皆知他独女乖巧懂事,平日里极为疼爱。他的女儿,名唤刘月儿。”
刘月儿。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一段尘封的年少记忆,骤然闯入霍昭昭脑海。
约莫十年前,刘思乡曾是她的启蒙私塾先生。
彼时学堂之外,总跟着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小姑娘,眉眼弯弯,乖巧软萌,便是刘月儿。
彼时霍家权势煊赫,她是众星捧月的霍家大小姐,性子冷傲孤僻,旁人不敢亲近。唯独这个小丫头,天真烂漫,不怕她的冷淡,总怯生生凑过来同她玩耍。
记忆里的小姑娘,永远穿着干净漂亮的小衣裳,眉眼清澈,笑意明媚。
没想到,时隔数年,再见已是阴阳相隔。
霍昭昭心底无半分唏嘘悲悯,只有一丝事出意外的了然。
原来是她。
她依稀记得,当年刘思乡清贫潦倒,自己省吃俭用,一身旧衫穿数年,却把唯一的女儿打扮得精致体面。
只是时隔太久,她从未留意过那小姑娘腕间是否佩戴玉镯。
霍昭昭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悲恸的男人,语气平淡,无半分温柔安抚。
“刘先生,照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刘思乡闻声抬头,泪眼朦胧,颤抖着递出手中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青春正好,眉眼明媚,一袭藕荷色旗袍温婉雅致,腕间翠绿玉镯清晰夺目,与尸身、证物完全吻合。
“我看到巡捕房的认尸告示……上面的描述,和我的月儿一模一样。”
男人声音哽咽破碎,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滚落,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
“几位爷……我的月儿在哪?求您告诉我,我的月儿到底在哪……”
寻常人听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见此悲恸场景,总会心生恻隐。
可霍昭昭却无法共情半点。
她将照片递还,语气平静无波:“跟我们走吧。”
一行人前往城北义庄。
阴冷死寂的义庄内,当刘思乡看清石床上那具面目全非,肢体残缺的尸身时,瞬间崩溃倒地,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整座院落,悲怆绝望,凄切至极。
哀嚎连绵,声声泣血。
霍昭昭立在原地,听着刺耳的哭声,眉峰微蹙,心底只剩无端的厌烦。
她懒得看这催人泪下的人间悲苦,独自转身走出殓房,在前厅木椅上安然落座,静静等候。
雾城的风,透过破败窗棂吹进来,微凉刺骨。
她垂眸静坐,清冷矜傲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外界的嘈杂,如今令她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个凶手会不会再次杀人。
过了许久,后面的声音逐渐小了,刘思乡在老周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霍昭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刘先生,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告知。”
刘思乡点点头。
“你女儿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为什么没来报案。”
“大概是前日傍晚,我从小就宠着孩子,大概半年前,她就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我心急如焚的来报案,可始终杳无音讯,直至两个月前,我女儿突然回来了,一问才知,她与几个好友一同北上北平,玩够了才回来。”
“所以你觉得她这次也是出去玩了,是吗?”
“是的……”
霍昭昭盯着刘思乡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任何细腻变动。
“你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你女儿有没有仇家?”
“这……应该没有,我太爷爷那辈儿出了个秀才,老夫也算是饱读诗书的文人,怎么会有仇家呢,我女儿也没惹过什么事,虽然惯着这孩子,但家教还是很好的。”
刘思乡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那你女儿年龄多大?是否出阁?有无相好。”
“十之有八,并未出阁,也没有相好的男子。”
霍昭昭低头思索了几秒,再次开口:
“那有没有去过什么寺庙?道观之类的。”
刘思乡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小女从未去过这些场所,不过我偶尔会去老雾城的金山寺拜一拜,求个平安。”
奇怪,那手镯上为什么会有焚香味呢,味道久久不散,说明近几日肯定沾染过香灰。
霍昭昭眉头慢慢皱起。
“哎!我倒想起一个事儿。”
刘思乡忽然抬起头:
“在老雾城有个与我女儿年龄相仿的人,那边的人都叫她小神婆,这几日我女儿总去找这个人,前天傍晚就是去找那个小神婆,随后便没有回来了。”
霍昭昭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解释道:
“老城区那边儿的确有个小神婆,以前他妈是做神婆的,后来死掉了,她就成了新的神婆,那小丫头我见过两次,她的眼睛很有特点,其中一个眼睛是蓝色的。”
“蓝色?”
“嗯嗯,听说她爹好像是个洋人,后来抛弃了她们母女俩回国了,因为这个眼睛,老城区那边的人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儿,都绕着她走,说那眼睛代表着邪祟,克死了她妈。”
老周说完,霍昭昭站起身来:
“走,去会一会这个小神婆。”
此时刘思乡开口了:
“那个,我女儿的尸体,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回去?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
霍昭昭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屋,语气冰冷道:
“既然苦主开口了,那便可以带回去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你,我会上门拜访的。”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义庄。
红厌香靠在椅子上,从腰间拿出一只水烟壶,捻了些碎叶,又拨弄了一块淡红的炭。
随后慢慢烘烤烟叶,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呼,小神婆,呵呵,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罢了。”
片刻过后,烟叶见底,红厌香将烟壶放到一旁,伸了个懒腰。
“姐姐啊,沐沐这丫头倒是和你一样命运坎坷,呼,我也去看看吧,万一这丫头出点什么事,咱红家唯一的血脉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