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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镯 旁人穷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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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发现尸体的挑水工便被警员带了进来。
霍昭昭坐在审讯室里亲自审问。
老周立在侧旁,手持纸笔,安分记录口供,不敢有半分多余动静。
她的眼神中没有第一次审讯的局促,只有略带鄙夷的审视。
黝黑的皮肤,脏乱的衣服,及难闻的汗臭味……如果这人真是凶手,那自己可太失望了。
“李文,挑水工?”霍昭昭声线清冷,平淡开口。
“是、是我。”李文局促垂首,双手攥着粗布衣角,浑身透着底层小民的拘谨。
“你每日皆是这个时辰出门挑水?”
“这几日才是。”李文老实回话。
霍昭昭眸光微抬:“什么意思:”
李文挠了挠头,语气憨厚质朴:“我先前一直在外头打八岔过日子,没有固定营生。这两天码头上的活不多了,又听闻租界里招送水工,一个月7块大洋,我就开始送水了。”
雾城本地人皆知,“打八岔”是底层百姓的谋生常态。居无定所,业无定形,每日早出晚归,也只能勉强度日。
霍昭昭指尖轻点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眼底无半分体恤,只有对证词的冷静甄别,矜傲的神色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复述一遍。”她淡淡开口,“那日清晨,你发现尸体的全部经过。”
李文喉头滚动,想起那日水池边的可怖景象,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语气也带上了颤意。
“那天天才蒙蒙亮,雾特别大,几步开外都看不清人影。我照常出门挨家送水,才送了两三户,就瞧见长恒路喷水池那边,白花花团着一团东西。”
“我起初只当是哪个醉酒的闲人,夜里贪欢,醉倒在石像边上昏睡。想着上前叫醒,免得清晨露水冻坏身子。可走近一看,竟然是个死人!”
“当时周边,你有见到旁人踪迹?或是听见异响吗?”霍昭昭追问。
李文用力摇头,语气笃定又慌乱:“一个人都没有!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跑出巷子,扯开嗓子呼救,没多久巡捕房的几位爷就赶过去了。”
霍昭昭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碰过尸体吗?尸体的姿势很怪异,原本就是那个样子,还是你摆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文身形骤然一僵。
方才还慌乱坦荡的神色,瞬间变得局促慌乱。
他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霍昭昭的眼眸,舌尖发紧,语气藏着掩不住的心虚:
“是、是……尸体本来就是那样的,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半步都不敢靠近,哪里敢碰啊……”
细微的慌乱,局促的肩颤,躲闪的目光。
拙劣的谎言,一览无余。
霍昭昭心底已然有了答案,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矜傲的模样,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她淡淡颔首,语气随意得近乎漠然:“你可以走了。”
李文如蒙大赦,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连忙堆起憨厚的笑容,匆匆躬身行礼,跟着警员快步退出了审讯室,像是逃离一场劫难。
审讯室重归沉寂。
老周握着纸笔,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霍探长,这就审完了?不过寥寥几句问话,能探出什么线索?”
在他看来,这般重大的凶杀命案,理应层层盘问,绝不应该如此草草收尾。
霍昭昭并未抬头。
“你去查两件事。”
她语速平缓,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
“第一,查李文近两日的收支往来,是否突然获得不明钱财。第二,走访城内所有当铺,尤其是城西一带,查他是否典当出手过手镯、玉饰一类的贵重物件。”
老周虽全然不解其中深意,却不敢质疑,当即应声领命,转身离去排查。
霍昭昭起身走出审讯室,周身依旧是疏离淡漠的气场。
旁人穷尽心力追查的凶案,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解闷的谜题,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径直来到档案室,调取了近一月租界所有的人口失踪报案记录。
雾城租界管控严格,治安远胜鱼龙混杂的老城区,年轻女子失踪的案子寥寥无几,拢共不过七八起。
死者身着苏州织造的精工旗袍,佩戴玉石手镯,料子华贵,配饰精致,绝非寻常寻常百姓能够拥有,必然是家境优渥的女子。
霍昭昭垂眸逐行翻阅笔录,指尖划过泛黄纸页。
可通篇核对下来,所有失踪人口的身份、衣着、家境,竟无一人与死者特征吻合。
她微微蹙起眉峰,指尖轻抵太阳穴。
线索在此处,暂时断了。
要么,死者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失踪之后无人察觉,自然无人报案。
要么,苦主尚且未知噩耗,迟迟未曾上报失踪。
霍昭昭靠在椅背上,眸底掠过一丝兴致盎然的冷光。
越是难解,越是有趣。
时间缓缓推移,直至午后。
巡捕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周风尘仆仆,快步闯入办公室,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粗布小包,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霍探长!果真被您料中了!”
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汇报:“我们走访了李文的邻里街坊,此人素来穷困潦倒,靠打零工苟活,日日温饱都成问题,别说吃肉喝酒,就连粗粮馒头都时常吃不上。”
“可就在昨日夜里,他突然手头阔绰,买了牛肉烧鹅,还打了好酒,在家大吃大喝,全然不像往日窘迫模样,邻里都暗自诧异,却无人知晓他钱财来源。”
老周将手中布包递到桌前。
“雾城租界当铺本就不多,一共三家,我们逐一排查寻访,终于查到线索。昨日上午,李文独自一人前往城西当铺,典当了一只翠绿玉镯,死当,换了20块大洋。”
霍昭昭垂眸,伸手解开层层粗布。
一枚通透翠绿的玉镯,静静躺在布面之上。
她微微俯身,凑近玉镯轻嗅。
一缕清晰可辨的焚香味,萦绕鼻尖。
仔细端详镯身,缝隙之间,还残留着几丝暗沉干涸的血渍,隐匿在翠绿纹路之下,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被人清洗过……不过不重要了。
霍昭昭抬眼,语气冷冽干脆:“抓人。”
李文绝对有问题。
不过片刻,李文再次被押回巡捕房,手铐加身,被径直推入审讯室。
当他一眼看见桌上那枚熟悉的玉镯时,浑身瞬间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说。”霍昭昭端坐其上,眼神冷冽逼人,“人是不是你杀的!”
李文吓得语无伦次,慌忙跪地辩解,连连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他浑身发抖:“我清晨路过喷水池,看见那具女尸,我怕死了,我更怕穷,我见四周无人。一时糊涂,就悄悄的把尸体手上的镯子撸了下来,只想换些钱花花,我真的没有害人!”
霍昭昭静静看着他慌乱狼狈的模样,心底已然通透全局。
她抬手端起桌上清茶,浅啜一口,神色淡漠无波。
人心贪欲,浅薄可笑。
看来李文还真不是杀人凶手。
此人贪财怯懦,只会趁人之危窃取财物,绝无这般狠戾缜密的心思。
凶手肢解尸体、损毁面容、规整摆放尸身姿态,仪式感极强,心思缜密冷静,残忍且偏执。
若真是李文为财杀人,大可当场劫掠逃窜,无需耗费时间肢解摆姿,徒增暴露风险。
“你摘镯子的时候,有没有改变过尸体的姿势?”霍昭昭淡淡发问。
李文连忙摇头,语气恳切慌乱:“没有!我半点都不敢动!取下镯子之后,我怕惹祸上身,连忙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原位,人死为大,我虽贪财,也不敢亵渎尸身啊!”
“近几日,你可曾去过寺庙、道观一类场所?”
霍昭昭眸光沉沉,追问一句关键线索。
李文愣了愣,当即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整日要么做工,要么去赌坊混日子,从不拜神礼佛!佛祖保佑不了我赢钱,我去那做什么!”
问话至此,再无新线索可挖。
霍昭昭眸光微敛,淡漠出声:“先把人关起来。”
审讯室门合上,隔绝了李文的哀嚎辩解。
霍昭昭手持玉镯,立在空旷的走廊里,细细端详。
这枚玉镯质地算不上顶级名贵,却温润精致,绝非底层百姓拥有的,所以大概率是传家旧饰,溯源难度极大。
线索卡在玉镯此处,再度停滞。
若这是死者祖传饰物,无市面售卖记录,便无从排查来源,很难追查到死者身份。
正当她垂眸沉思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麻子快步闯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霍探长!找到了!找到苦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