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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尸 红厌香在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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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
霍昭昭已然安坐巡捕房的独立办公室内,垂眸翻阅本案所有留存的案宗。
纸张字迹潦草,通篇记录含糊浅薄,寥寥数语,几乎没有半点可用线索。
外头办公大厅人声嘈杂。
一名面上生满麻子的年轻巡捕,手肘轻撞身侧同僚,语气轻佻,带着市井混混惯有的随意打趣。
“哎哟,哪儿来这么漂亮个小姑娘?身段容貌样样拔尖,难不成是陈局长新的相好?”
话音刚落,身侧的老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惊惧。
“闭嘴!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麻子一脸茫然,满眼不解。
老周压低声音,字字沉重:“记牢了,那是霍家千金,霍昭昭。”
麻子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噤声。
雾城谁人不知霍家权势滔天。
霍元山身居秘书长,手握城内政务实权;其弟霍元水盘踞老雾城,把持整条码头水路。
兄弟二人一政一黑,扎根雾城多年,是寻常人半分招惹不起的存在。
方才那句轻薄调侃,若是传入霍家人耳中,下场不堪设想。
办公室内。
霍昭昭草草扫完最后一页纸页,指尖收拢,将整本案宗阖上。
她抬眼,眉目覆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无用的笔录,潦草的记录,敷衍的排查。
雾城巡捕房的办案水准,低劣得可笑。
霍昭昭起身推门而出。
清冷嗓音落满大厅,不带半分情绪。
“谁是法医。”
满堂巡捕瞬间安静,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老周硬着头皮上前,语气局促:“霍小姐,何为法医?”
霍昭昭额角微跳,莫名生出几分不耐。
她懒得赘述多余废话,只极简解释:“查验尸体之人。”
老周豁然醒悟,连忙应声:“您说的是仵作!城北有座义庄,凶杀案尸首皆送往此处,一刻钟脚程便可抵达,庄内自有仵作勘验记录。”
“知晓了。”
霍昭昭颔首,不待旁人多言,抬步便往外走。
老周唯恐她不识路途,连忙追上:“霍小姐,路偏,属下为您引路。”
“不必。”
两个字,冷淡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没一会儿便到了城北义庄,抬眼看去极好辨认。
地处城郊荒僻之地,四周空无民居,孤零零一座旧宅独立旷野。
寻常百姓惧晦气,避之不及,方圆百米,只剩荒芜死寂。
木门斑驳,落满薄尘。
霍昭昭抬手,直接推开。
清冷声线穿透沉寂的院落:“有人?巡捕房查案。”
院内静了数息。
一道慵懒倦怠的女声,慢吞吞从内堂飘出,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谁啊,还让不让你红姐睡觉了。”
内堂木门被推开。
一名身形纤瘦,面色苍白的女子缓步走出,一身素白旧衣,眉眼疏冷,正是义庄仵作,红厌香。
倘若夜半时分来此,见这一身打扮以及那苍白的脸色,估计与见鬼无异。
她揉着惺忪睡眼,抬眸打量来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巡捕房……有女的吗?
红厌香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巡捕房办案?证件。”
霍昭昭抬手,取出墨迹尚且微新的探长证件。
红厌香接过核验,看清印章与头衔,眸底诧异更甚。
女探长。
雾城首例。
她将证件递还,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穿过前厅,步入后堂。
此地阴气沉沉,空气里萦绕着化不开的尸冷与腐朽气息。
堂中整齐摆放十余口薄木棺,靠墙立着一张半人高的青石殓床。
昨日那具被肢解的女尸,静静平卧于石床之上。
霍昭昭缓步上前,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沉沉落在尸体之上,细细审视。
死者脸面被钝器彻底损毁,血肉模糊,五官尽毁,无从辨识原貌。
脖颈处切口很不规则,双臂也被砍断了,断口皮肉泛着暗沉紫青。
淡淡的腐臭气息,萦绕鼻尖。
下一瞬,霍昭昭身子微僵,猛地侧身扶住墙边黑桶,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红厌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峰微挑。
“第一次见死人?”
霍昭昭缓了片刻,抬手取出精致丝帕,慢条斯理擦拭唇角,神色依旧矜冷,不见狼狈。
“不是。”
她声线淡淡,带着几分惯有的漠然疏离。
“我在国外见的那些尸体都是用福尔马林泡过的,没见过这么新鲜的。”
红厌香闻所未闻,眉眼微滞:“福尔……马林?”
闻所未闻。
霍昭昭无意解释多余,丢了帕子,抬眸直视她:“尸检结果怎样?”
言罢,她取出随身小本与一支精致钢笔,已经准备好记录了。
红厌香收回诧异,移步至石床旁,指着尸体各处,缓缓叙述。
“脸面损毁,凶器为钝器,现场并未发现凶器,疑似被肢解后才送到喷泉旁。”
“颈骨、双臂切口被人劈砍多下砍断,判定为柴刀一类所致。尸体被发现时,双臂交叉叠于腹前,姿势很怪。”
她指尖轻点死者手腕:“双腕留有一圈深浅均匀的压痕,是佩戴饰品的痕迹,但现场无手镯、手环之类物件,疑似被人刻意取走。”
“死亡时间?”霍昭昭垂眸记录,淡淡发问。
“发现尸体与被害的时间最多不超过6个时辰。”
笔录完毕。
霍昭昭合上本子,压下喉间残留的不适感,再次俯身靠近尸体。
指尖轻触死者身上的藕荷色旗袍面料,触感细腻上乘。
“苏州织造的料子,咱们雾城可没几家卖的。”红厌香在旁补充。
霍昭昭未接话,目光定格在死者左手腕那圈紫红压痕上。
她微微俯身,凑近腕骨,极轻地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尸臭味,怎么还有股异香?
是……寺庙焚香的味道!?
极浅,却确实存在。
红厌香在旁看着她贴近尸身的动作,眉头微皱,她怕下一秒霍昭昭会伸出舌头舔一口。
好在霍昭昭并没有那么做,而是起身向外走去。
离开义庄,雾气依旧沉沉笼罩雾城街巷。
她原路折返巡捕房,独坐办公室内,垂眸沉思。
无人知晓,这位娇生惯养的霍家大小姐,为何偏偏择了刑侦这门常人避之不及的课业。
初至伦敦时,她最开始研习的是西医。
直至偶然翻到一本《福尔摩斯》,自此被诡谲曲折的案件,以及层层剥茧的推理彻底吸引。
她弃医从侦,不是为了帮被害人寻回正义。
而是贪恋这份与杀人犯斗智斗勇的过程。
于她而言,破案,是一场极其有趣的博弈游戏。
想到这里,霍昭昭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原本冷漠的眼睛,现在已被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片刻后。
霍昭昭推开办公室大门。
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清冷。
“那个挑水工呢,我要见他。”
老周不敢耽搁,立刻应声:
“我们这就去把他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