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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帝发现了端倪 桓虚正在 ...

  •   桓虚正在廊下闲坐。秋风卷过庭前梧桐,落叶无声。一名亲兵快步而来。
      "启禀太尉,京畿巡狩营都督、游击将军陆涤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陆涤疾步入内,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太尉。"
      桓虚仍低头摆弄着案上一枚黑子,只淡淡"嗯"了一声。
      "何事?"陆涤迟疑了一瞬。
      "昨夜,封禁中的靖远侯府……失窃了。"
      桓虚手中棋子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一个已经抄没的侯府,还有什么值得偷?"
      陆涤道:"末将也是如此想。因此特意将谢家的老管家提来辨认。老管家查看之后,发现府中别的东西都在,只少了一件。"
      桓虚终于抬起眼。"什么?"
      "一幅画。挂在正厅东壁。据老管家说,是公主当年亲手赠与谢珂的《秋山访友图》。"
      屋中忽然静了一瞬。桓虚眸光微微一凝。却仍只是淡淡说道:
      "一幅画而已。既是名家真迹,值些银子,也不足为奇。"他重新低下头。"命各关卡严查。""尤其是出京各门。另外,书画铺、古玩行、当铺,也都仔细查访。"
      "是。"陆涤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桓虚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陆涤脸色有些古怪。"还有一事。前日奉太尉之命,依照陛下所得那份湛卢剑名册,暗中拘捕其上诸人。"
      桓虚放下棋子。"如何?"
      陆涤沉默片刻,低声道:"一个……都没有找到。"
      桓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逃了?"
      "不是。"陆涤缓缓摇头。"是查无此人。名册上的籍贯、里甲、门第,一一核验。有的县,从未有过此姓。有的人名虽有,却与名册所载年岁、形貌全然不符。甚至……"
      他顿了一顿。"有几处写着男子,查出来却是妇人。还有几人,名册记为北地人士,实则当地根本没有此坊此巷。仿佛……"
      陆涤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有人随手编出来的一样。"
      屋内,霎时一片死寂。桓虚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拿起那枚黑子。又轻轻放下。
      "你是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整整两百余人。无一属实?"
      陆涤低头。"正是。"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风吹竹影,沙沙作响。桓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冷得令人发寒。"好。好一个谢珂。临死之前,还敢拿一份假名册戏弄朝廷。"
      随即桓虚缓缓摇头。"不。谢珂当时已在天牢。名册不是他送来的。"
      陆涤迟疑片刻,低声道:“太尉,会不会……靖远侯早已料到有人要害他,所以提前备下了一份假名册?”
      桓虚没有立即回答。许久,才缓缓道:“有这个可能。”
      陆涤一怔。桓虚淡淡道:“谢珂此人,从不将性命交于天意。若说他在入狱之前便留下一条后路,本侯并不意外。”
      他话锋一转。“但问题在于,名册是如何送出来的。他入天牢之后,身边皆有禁军看守。没有机会接触湛卢旧档,更不可能让这东西避过重重耳目,送到陛下面前。”
      陆涤沉默下来。桓虚站起身,望向宫城方向。“所以,谢珂或许有后手。但送出这份名册的人……”
      他停顿片刻。“不是他。”
      屋中一时寂静。陆涤低声道:“那会是谁?”
      桓虚没有回答。能接近宫廷,能让这份名册顺利呈上,又有足够的理由救谢珂的人……
      只有她。
      陆涤忽然想起什么,道:“太尉,去查公主府?”
      “有些地方,可以怀疑。却不能碰。” 桓虚冷笑。
      夜色沉沉。紫宸殿内,只余几盏宫灯。桓温快步入殿,单膝跪下。
      "臣请罪。"
      南宫权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平静。"说。"
      "那份湛卢剑名册……假的。"
      殿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南宫权没有说话,只缓缓抬起眼。"假的?"
      "臣依名册逐一查访,所录人物,或姓名可据而籍贯谬误,或官职相符而年齿不合,前后参错,莫可稽考。"
      南宫权手中的玉镇纸,被他慢慢握紧。良久。他冷笑一声。"朕闻,谢珂麾下秘谍营,只奉其一人之令,不受兵部节制,不听朝廷号令。其间潜伏者,上至北秦朝堂公卿,下至州县胥吏,乃至大梁官署之中,亦有其耳目。更闻前朝逆党遗孽亦多为其所收。经营十载,盘根错节。”
      皇帝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如此羽翼,如此耳目,这张遍布天下的网。从今往后,不可再姓谢。"
      桓温低头,又继续道:"还有一事。
      "说。"
      "北营。"
      南宫权目光骤寒。
      "北营如今仍驻扎在寿水以北,臣奉旨调兵,他们却推说,只认谢珂军令。臣命兵部断其粮草。他们却丝毫不乱。"
      南宫权终于皱起眉。
      "为何?"
      桓温苦笑。"因为北营从来不靠朝廷养。谢氏百年世族大家, 经营数十年,在北地广置庄园、屯田垦荒。北营战时为兵,平日为农。粮草、军马、铁器,多出自谢氏产业。即使朝廷断了军粮,他们也能自给。"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朝廷拿不住他们。"
      啪——玉镇纸终于被重重拍在案上。南宫权缓缓站起。殿中宫人齐齐伏地。没人敢抬头。许久。皇帝才慢慢说道:"谢家。好一个谢家。"他望着殿外夜色,目光阴沉。"看来,谢珂还有东西没吐出来。"
      南宫权缓缓转身。眼底尽是帝王特有的寒意。
      "谢珂….。暗桩、钱庄、粮仓、盐路、商队、密探……那些仍肯替谢氏卖命的人。" 他顿了顿。"把人提出来。不要经过廷尉大堂。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送去——"
      皇帝望向殿角那名始终低着头的老太监。老太监会意,上前一步。
      "送去覆影司·幽鉴堂。" 这是宫中暗卫审讯重犯之所。无匾、无籍。知道它的人极少。
      进去的人,也极少还能活着出来。南宫权轻轻说。"让魏安亲自去。"魏安,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内监。更是覆影司真正的主人。
      子夜。廷尉府。谢珂仍被锁在耳房之中。经六七日调养,幸得公主送来的大内良药灵验,几处重创皆已见好,原本奄奄一息的身子,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他暗暗试着运气,虽仍虚弱,却已能站立行走。心中思忖,只要再忍上一忍,待流放起程之日,纵是戴着镣铐,也该能跟得上队伍,不致拖累旁人。
      门忽然开了。数名黑衣内侍鱼贯而入。人人腰悬乌鞘短刀。
      为首的是一名老太监。面白无须,神情很冷。
      张二宝等狱吏见状,急忙跪倒。"魏公公。"
      魏安连看都没看他们。只淡淡道:"奉陛下口谕。提谢珂。"
      无人敢问。更无人敢拦。
      谢珂抬起头。两名暗卫上前,将他架起。沉重的铁镣一路拖曳,在石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夜色里,他们没有走向诏狱。而是穿过一道道偏门。停在一座没有任何匾额的黑色宫殿前。殿门缓缓开启。里面没有窗。只有一排排燃烧的铜灯。灯火映着漆黑的地面,亮得像一层冷冰。最深处。垂着一道厚重的玄色帷幕。帷幕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坐着。
      谢珂的目光,只在那帷幕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便已明白。皇帝来了。只是,不愿露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皇帝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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