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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窗举报了他 天还未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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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宫城沉沉,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碎了长夜的寂静。
寰心殿外,汝阳公主南宫晴已经跪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她身着素色宫装,发间未簪珠翠,怀中紧紧抱着一摞奏疏与文书。膝下青石冰冷,寒气透骨,她却始终挺直脊背,不曾挪动半分。
贴身侍女琉璃每隔半刻钟,便朝紧闭的殿门跪伏,高声道:“汝阳公主殿下泣血叩见陛下!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陛下召见!”
殿内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寅时初,一名内侍终于匆匆出来,低声道:“陛下宣,公主觐见。”
半刻钟后,寰心殿殿门再次开启。
南宫晴缓缓走出,眼眶通红,眼角仍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脸色却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她怀中的奏疏已经不见。
琉璃连忙迎上前:“殿下……”
南宫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皇帝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却也没有彻底拒绝,只留下了一句话——等旨意。
至少,她争来了一线生机。她深吸一口气,扶着琉璃快步走下玉阶。
“备车。”
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迟疑。
“去廷尉府。”
马车一路疾驰。晨雾未散,朱雀大街空荡无人,只偶尔有巡夜禁军策马而过。
南宫晴一路沉默,目光始终望着车窗之外。她知道,自己如今能做的,已经不多。
但只要谢珂还活着,她便不会停下。
马车停在廷尉府门前。天色仍是一片晦暗,廷尉府却已经灯火通明。府门大开,皂吏来回奔走,官员陆续入内。
若非今日要处置钦命重犯,按照往日规矩,此刻尚未到开衙之时。
南宫晴刚下马车,便看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从府门内走出。
正是侍御史陆青。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墨云。” 南宫晴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陆青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心中微沉。他曾无数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听她这样唤自己的字。只是他从未想过,会是在廷尉府门前这样的清晨。
“殿下。”他垂眸行礼,将所有情绪掩在袖中。
南宫晴没有理会礼数,直接问道:“今日……谢珂何时行刑?”
陆青沉默片刻。“辰时提人,验明正身。巳时押赴刑场,宣读罪状。午时前后,开始行刑。”他说得极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从胸口剜出来。
南宫晴眼眶微红。“所以……”她低声道:“还有时间。”
陆青没有回答。
南宫晴望着他,声音放低:“墨云,我求你。”
这一声,让陆青神色微微一变。他认识南宫晴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位大梁最尊贵的嫡公主如此低声求人。
“父皇说,最后行刑的时辰,是午时三刻。”
南宫晴看着他。“我要你帮我拖住。”
陆青眉头微皱。“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南宫晴直视着他。“我只求你按照规矩办事。不提前,不加快。辰时验明正身,巳时押送,午时行刑。每一步,都照旧。”
她声音微微发颤。“只是……不要急着让他死。若因此耽误刑期,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陆青久久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拖延。
今日,他奉命监察此案执行程序。验明身份、核对罪籍、检查刑具、监督行刑,每一步都不能有错。更何况,这份案卷,正是他曾参与弹劾之后形成的。
谢珂。那个与他同龄、同窗、同样少年成名的人。京中曾有人将他们并列。
镇国公世子谢珂,字玙珩。濮阳侯世子陆青,字墨云。
少年时,他们都曾站在京城最耀眼的位置。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若论锋芒,谢六郎终究更胜一筹。
他会在春宴上一赋惊满堂,也会在北境一战破敌千里。
陆青曾羡慕过他,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何同样少年成名,世人眼中却永远只有谢六郎。
“殿下。”陆青低声道。“可曾想过……这一切,值得吗?”
南宫晴神色微变。陆青看着她。“为了谢珂,殿下不顾身份,亲自来到廷尉府求我。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谢珂,真的如你想象中那般无辜吗?”
南宫晴眼中升起怒意。“你也相信那些人的话?”
“我不信他们。”陆青平静道。“但我信证据。”
“什么证据?”
陆青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他曾与北秦方面有人接触,也曾隐瞒过部分军情。”
南宫晴脸色骤然一变。“你说什么?”
“这些并非刑讯所得。”陆青声音低沉。“他是在入狱之后,亲口承认的。”
南宫晴后退半步。“不可能。是你们逼他!”她声音陡然提高。“廷尉狱是什么地方?什么供词求不得?你告诉我,谁进了那里还能保持清白!”
陆青脸色也沉了下来。“公主殿下。我陆青虽参与弹劾谢珂,但我不屑刑讯逼供。若是靠酷刑得来的口供,我陆青枉为人臣。”
他顿了顿。“我更不会拿它来伤害自己的故友。”
说罢,他展开那份文书。“这是他的亲笔供状。”
南宫晴没有伸手。
陆青望着那份供状,声音低沉:“谢珂的字,你比我更熟悉。谢氏六郎的墨金体,天下难有第二人。他的笔锋、落墨、转折,无人可以仿写。这份手书,确实出自他本人。”
南宫晴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来。因为她知道,陆青说得没错。那些年,他写给她的诗笺、书信,她看过太多次。那独属于谢珂的锋芒与力度,世间无人能够替代。
片刻后,她仍低声说道:“这不代表他谋反。”
陆青望着她,没有反驳。他屏退左右,合上案卷。“殿下,此案……已经不是廷尉府能够决定的了。”
南宫晴指尖微颤。“廷尉不是曾请求复审吗?”
“是。”陆青低声道。“廷尉认为其中仍有疑点,请求重新核验密信与军报。但御史台三次驳回。最后,陛下御批,不得再议。”
南宫晴沉默。
陆青望着远处森严的廷尉府。“殿下,有些案子,到了最后,争的已经不只是证据。”
“谢侯今日,也不仅仅因为一桩罪名。”他停顿片刻。“朝中有人怕他活着。”
南宫晴抬眸。
陆青声音很轻:“因为谢氏文有谢公,武有谢侯。”
长夜将尽,京城一处废弃旧宅内,烛火幽暗。几名湛卢斥候营首脑围坐无言。
“午时三刻,法场必有重兵。”一人低声道,“侯爷若死,湛卢营再无翻案之日。”
另一人沉声道:“劫法场。”
屋中一片寂静。良久,上首之人缓缓开口:“救出一个靖远侯,不难。难的是,救出之后,他便成了抗旨逃犯。”
众人沉默。谢珂若被湛卢带走,皇帝只需一道诏书,便可将他与逆党相连。那时,侯爷一生功名,尽毁于一旦。
忽然,有人道:“公主今夜去了廷尉府,见了陆青。”
众人皆是一怔。上首之人眸光微动。“她想救侯爷?”
“是。”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撤回劫法场之令。有人选择了一条更险,也更干净的路。我们护住后手。若她失败,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