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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声与坦白 噩梦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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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脚步声拽出来的。
梦里全是灰。不是火烧过的灰,是密闭空间里慢慢沉降的冷烟,浓,稠,吸不进氧气。有人在远处叫我,声音穿不透那层灰,飘不到耳边。我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被那层灰闷死的时候,一只手贴上了我的额头。
凉的。
我猛地睁眼。
客厅很暗。雨还在下,霓虹被雨幕揉碎了,落在天花板上,是一片模糊的暗红。
林深蹲在沙发前。离我很近。白大褂搭在扶手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比昨天还重。
"做噩梦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半天没出声。
他的掌心还贴在我额上。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贴到自己额上比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有点烫。"
"……下午淋了雨。"我声音哑。
"多久了?"
"不知道。"我把毯子往上拉,拉到下巴,只露出眼睛看他,"冷。"
他看着我。左手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腕上那块旧表。秒针咔哒咔哒走。
他在犹豫。
"回房间睡。"他说,"床上暖。"
"客房冷。"我攥住他衬衫下摆,"空太久了。"
他叹了口气。很轻。
"起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膝弯,一只手揽住我后背,把我从沙发上抱起来。我这具身体轻得没有分量,可里面装的东西,比什么都重。
我顺势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颈窝。他脉搏在我嘴唇底下跳,咚、咚、咚。
他脚步顿了一下。"别乱动。"
"我没动。"声音闷在他颈侧,"哥哥身上好闻。"
他没再说话。抱我的手臂收得更稳了。
主卧和他本人一样,空,冷,整齐。深灰色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他把我放下来,拉过被子盖到我下颌,转身要走。
我攥住他手腕。
"我去拿体温计。"
"不要。"
他低头看我。昏暗里,他的眼睛很深。
"桃小满。"他叫我全名。声音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我是真的知道。烧得厉害,脸上发烫,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些话我压了太久,从旧世界压到这个新世界,从废墟压到这张床上。
"我不要体温计。"我说,"不要药。我要你陪我。就今晚。"
他站在床边。指节攥得发白。
"你才十八岁。"
"我成年了。"我攥着他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林深。"
没有"哥哥"。没有拖长的尾音。就是他的名字。
他僵住了。
"你还要躲多久?"
他闭了一下眼。睫毛颤。
我抬手扣住他后颈,把他带下来。
吻上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战术。不是布局。是两世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找不到别的出口。
他浑身僵住。十几秒。我以为他会推开我。
然后他的手臂扣住我的腰。力道很重,重得有点疼。他把我按进他怀里,像怕我跑掉。
眼镜歪了。我伸手摘下来,放在枕边。
没了镜片,他的眼睛全露出来了。红的,乱的,什么都有。
"别躲了。"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扣着我后颈,又吻下来。
这一次不是我主动了。
窗外的雨下大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很响。我没去管。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衬衫上的扣子被我扯开两颗,记得他掌心很烫,记得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记得他说了一句"你真是个……祸害"。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你也跑不掉了。"
天光将亮的时候,雨停了。
他在我身边睁眼。额上有汗,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很淡。他看了我两秒,像刚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耳尖红了。一路红到脖子。
"……早。"
"早。"
他的手臂还横在我腰上。没收回去。
"身体……"他嗓子哑得厉害,"有没有不舒服?"
"有。"我故意皱了皱眉,"腰酸。"
他立刻要撑起来。"我去拿毛巾——"
我把他拽回来。拽不动,他比我重得多,但他停了。
"不用。"我把脸埋进他胸口,"你抱着就好。"
他僵了一会儿。然后手臂收紧。下巴抵在我发顶。
"好。"
一个字。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深灰色床单上切出一道光。
小腹上那块淡红色胎记,在晨光里温温的。不烫。
我从前以为它是封印。是把我锁在旧世界里的东西。
现在不这么想了。
它只是一颗草莓。长在我身上,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把我从石头里刨出来,焐软。
林深的心跳在我耳后。咚、咚、咚。
很稳。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