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乖》時空旅行者VV

6、熊耳朵与十指相扣 哥哥带我去

　　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裹着一点凉，从半开的纱窗溜进来。林深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已经换好了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像把刚才那点水汽、那点凌乱，全扣回去了。
　　白大褂搭在臂弯。金丝眼镜重新架好。整个人又变回那个在手术室里站八小时、手不抖一下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把溏心蛋铲进白瓷盘。
　　我坐在吧台高脚凳上，两条腿悬空，晃着。
　　身上套着他那件黑色纯棉T恤。太大，下摆堆到大腿根。是我的衣服还没洗，夜里冷，从他衣柜里拽出来的。雪松混薄荷的味道，淡了，但还在。
　　"哥哥。"我叫了一声。
　　"吃饭。"
　　他把餐盘推过来。吐司切得方方正正，牛油果片排成一线，溏心蛋卧在中间。
　　我叉了一块蛋边的吐司。领口滑下去一点……衣服太大，没有别的原因。我没去拉。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片锁骨上，停了两秒，移开。
　　"哥哥，"我仰头看他，"我没有换洗衣服了。"
　　他耳尖红了。"……下午带你去买。"
　　"好。"
　　他忽然伸手。指尖很凉，把我滑下去的领口往上拉好，遮住那片皮肤。
　　"穿好。"声音压得低，有一点哑。
　　下午的商场很吵。香水味、黄油味、人身上的热气，混在一起。
　　林深不喜欢这种地方。我看得出来……他眉心蹙着，左手隔一会儿就碰一下腕上那块旧表。
　　我嫌他走得慢，拽住他袖口，把他往男装区拖。
　　导购小姐迎上来，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先生，给弟弟挑衣服？"
　　"嗯。"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怕别人误会什么。
　　我低头，没说话。
　　挑了几件，我进试衣间。一件白针织衫最合心意，软，干净。换好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哥哥，这件好看吗？"
　　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两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起身，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塞进我怀里。
　　"换这件。"
　　"我觉得白色好看。"
　　"太薄了。"他目光错开，"入秋了，早晚凉。"
　　我低头看那件卫衣。帽檐两侧缀着两只圆耳朵，软的。
　　"哥哥，这像童装。"
　　"成人款。"他耳尖又红了，"快去换。"
　　我憋着笑进去。换好出来，卫衣大得能罩住我，袖子盖过指尖，头顶两只耳朵耷拉着。
　　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现在行吗？"
　　他看了我几秒。
　　"嗯。"
　　就一个字。但我看见他眼底那层冰，裂了一道缝。
　　结账的时候，他去掏钱包。
　　商场人多。我下意识抓住他手腕……不是故意的，是人多的地方，我怕走散。他腕骨清瘦，皮肤凉。他指尖颤了一下，没挣开。
　　我顺着那道凉意，把手指一点点挤进他指缝里。扣住。
　　他低头看我们交握的手。没说话。呼吸乱了一拍。
　　周遭人声、收银机、脚步声，全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就那样任由我牵着，跟着我走。
　　傍晚落了雨。
　　细密的秋雨，把整座城笼进雾里。我们在街边等车，雨风扑过来，凉。
　　网约车后座，我偏头靠在他肩上。不是装睡……是真的困了。这具身体还没熬过这种白天，早上又醒得早。
　　他肩很硬，绷着。过了一会儿，慢慢松下来，往我这边倾了一点，托住我。
　　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我高一点。心跳比平常快，一下一下，落在我耳廓上。
　　车停在楼下。雨还没停。
　　他推我肩膀，很轻。我没醒……或者装没醒。手拽着他袖口没松。卫衣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
　　"桃小满。"
　　"嗯？"
　　他低头看我。帽子遮着我的眉眼，他大概什么都看不清。
　　"……没事。进来吧，把湿衣服换了。"
　　他晚上要值夜班。
　　屋里一下空了。只剩雨声。
　　我洗完澡，还是套着那件灰色卫衣，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综艺在笑，我没看进去。
　　等到十一点，门铃响。
　　外卖。虾仁粥，保温盒还热着。封口贴着一张便签，他的字，清峻：
　　"吃完睡，别等。"
　　我把便签揭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睡衣口袋。
　　粥很鲜。虾仁弹牙，米粒熬得烂。我一口一口喝，暖从胃里漫上来。
　　这个人就是这样。外面冷，内里软。他不说想你，他给你点一碗粥。
　　新卫衣洗衣液的味道太冲，盖过了所有。我闻不惯。
　　起身，踮脚从床头取下那件黑T恤。他的味道淡了大半，但还在……雪松，薄荷。
　　我把它叠好，放在枕头边。躺回沙发。
　　雨声裹着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很轻，从走廊过来。
　　灯光落在我脸上。一条毯子盖上来，盖住我发凉的四肢。
　　指腹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我困得厉害，下意识攥住那只手。扣住掌心。
　　"别走。"声音黏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只手僵住。
　　雨声。呼吸。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很轻。
　　"……不走。"
　　他没抽手。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来。
　　我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眉眼上。很沉，很暖。
　　窗外雨声簌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嘴角自己翘起来。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