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乖》時空旅行者VV

48、梨园与入戏 副本结束以

　　副本结束以后，换成新副本。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过场动画。
　　至少在最初的几秒里，桃小满什么都没看见。
　　他正坐在十三楼一床的床沿，手里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水果糖。走廊上的灯刚刚恢复正常，护士站的钟指向五点整。林深已经离开，白大褂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低头看了眼床牌。
　　13楼，1床。
　　姓名：桃小满。
　　主治医师：林深。
　　那行红字还在。
　　桃小满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糖葫芦。三颗山楂隔着衣料挨在一起，糖壳上的两道裂纹硌着指腹。
　　“算你签得快。”
　　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床头的呼叫器响了。
　　不是医院里常见的短促提示音。
　　那声音拖得很长，像有人在戏台后面试一把生了锈的胡琴。第一声拉出来，第二声才慢慢跟上。走廊尽头的灯随之暗了一格，墙上的白漆开始褪色，露出底下陈年的红。
　　桃小满抬起头。
　　窗外原本灰白的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黑漆漆的墙，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戏报。最上面那张缺了一角，红字被水浸得模糊，只剩两个字还能辨认。
　　梨园。
　　他没动。
　　这地方看起来像个旧戏班的后台，偏偏又保留着医院的痕迹。床头有呼叫器，墙边有输液架，输液架上挂着一件大红戏服。戏服的袖子垂下来，袖口碰着地面，像刚从谁身上剥下来的皮。
　　床头灯亮了。
　　一块半透明的屏幕浮在空中。
　　没有开机动画，没有欢迎词，甚至没有询问是否确认进入。
　　像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入职通知。
　　【规则怪谈副本：梨园】
　　【身份载入中——】
　　桃小满看着那几行字，舌尖抵住了腮帮。
　　“又来？”
　　屏幕没有理他。
　　【恭喜您获得新身份：经纪人。】
　　【您的工作目标：在二十个昼夜内，至少培养出一位鬼天王、一位鬼天后。】
　　【胜利条件：鬼天王、鬼天后均完成封王／封后仪式。】
　　【失败条件：时限结束，任一席位仍未有人登顶。】
　　【失败后果：全员留在梨园。】
　　最后一行字出现时，床头灯忽然闪了一下。
　　桃小满看向输液架。
　　那件大红戏服的袖口不知何时离地了半寸。
　　像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经纪人守则】
　　【一、您拥有艺人签约权、培养权、通告安排权。】
　　【二、艺人可拒绝部分工作，但拒绝将产生相应代价。】
　　【三、每一位艺人均有独立成长路线，请根据其特质安排训练与演出。】
　　【四、艺人资料并不完整。请勿将系统提供的信息视为全部事实。】
　　【五、经纪人不得退出梨园。】
　　【六、若艺人提出解约，请先确认提出解约的人是否仍为本人。】
　　桃小满看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经纪人？”
　　挺会挑。
　　经纪人得管艺人的吃穿住行，安排训练，争取资源，处理舆论，还要在艺人摔下去的时候想办法把人捞起来。
　　碰上不听话的，还得追着哄。
　　现在倒好，连命都包进工作职责里了。
　　屏幕一暗，再亮起来时，画面变成一张旧式艺人管理表。
　　顶部写着四个字。
　　【明星阵容】
　　下面是两列名单。
　　左边：男艺人。
　　右边：女艺人。
　　每个人名后面都附有一张照片、一段简历，以及一排灰色的能力评级。照片像从不同年代的宣传照上剪下来的，有些清晰，有些脸部被墨迹涂黑。
　　桃小满先看左边。
　　【男艺人候选】
　　野川
　　定位：志怪／夜行。
　　当前人气：★★★☆☆
　　舞台适配：百鬼系。
　　培养建议：夜场演出、主题专辑、真人综艺。
　　备注：舞台表现力极强。请注意艺人身体状态。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衣，领口敞开，眼尾微微上挑。他站在一片暗红色的灯光里，身后像有许多重叠的人影。
　　桃小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位看起来不太好伺候。”
　　他往下滑。
　　林深
　　定位：待定。
　　当前人气：☆☆☆☆☆
　　舞台适配：未检测。
　　培养建议：基础训练、形象定位、首次出道。
　　备注：新人。无有效演出记录。
　　照片是空白的。
　　不是被涂黑，也不是尚未上传。
　　那一栏里只有一个姓名。
　　林深。
　　桃小满的手指停住了。
　　周围的胡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起来，细细地贴着耳廓，像有人拿弓弦磨他的骨头。
　　他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
　　第三遍时，照片的位置忽然浮出一层浅浅的影子。
　　白大褂，眼镜，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衣领扣。
　　那张脸一闪而过。
　　屏幕立刻恢复空白。
　　桃小满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手点开林深的资料。
　　页面弹出一行红字。
　　【该艺人资料尚未解锁。】
　　他又点了一次。
　　【请勿重复操作。】
　　桃小满慢慢收回手。
　　“行。”
　　他轻声说。
　　“你最好真是个新人。”
　　右侧的女艺人名单也跟着亮起来。
　　【女艺人候选】
　　小萤
　　定位：民俗／哀歌。
　　当前人气：★☆☆☆☆
　　舞台适配：冥婚系。
　　培养建议：声乐训练、舞台表现、情绪控制。
　　备注：嗓音条件优异。请勿在午夜后单独安排练习。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扎得很低，脸上没有妆。她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练习室里，手里握着麦克风，眼睛却看着镜头以外的地方。
　　那双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一张被系统挑出来的候选人照片。
　　桃小满继续往下看。
　　苏念
　　定位：舞蹈／偶像。
　　当前人气：★★☆☆☆
　　舞台适配：群舞系。
　　培养建议：舞蹈训练、团体舞台、综艺曝光。
　　备注：镜头感优秀。练习期间请勿关闭所有灯光。
　　照片里的女孩正对镜头微笑，身后是一面练习室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她没有笑。
　　桃小满看完，往下滑。
　　最后还有两个空白位置。
　　【男艺人候选：未解锁。】
　　【女艺人候选：未解锁。】
　　屏幕下方出现新的提示。
　　【请从现有阵容中选择至少一位男艺人、一位女艺人，签约后开始培养。】
　　【提示：名额有限。签约后不可随意更换。】
　　桃小满没有马上做决定。
　　如果这是普通的经纪模拟游戏，选择其实不难。
　　野川有人气，有舞台经验，适合快速打开市场；小萤的嗓音条件好，但需要慢慢培养；苏念镜头感不错，可以靠团体曝光积累人气。
　　林深没有任何数据。
　　没有评级，没有履历，没有适配方向。
　　甚至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不给。
　　从经营角度看，他是最不该选择的人。
　　桃小满把屏幕拖回最上面，重新看了一遍林深的名字。
　　他想起十三楼那支红笔。
　　想起林深签字时，指尖压住纸张的样子。
　　也想起那个人明明怕得手心发凉，还是把“双方确认”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他伸出手，按下了签约键。
　　【是否签约新人：林深？】
　　【确认后，该艺人将加入您的阵容。】
　　桃小满点了确认。
　　屏幕暗了一瞬。
　　随后，林深的资料栏终于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坐在化妆镜前，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戏服，眉眼被薄薄的脂粉压得冷淡。镜子边缘挂着一盏红灯，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像一滴尚未干透的血。
　　照片下方跳出一行字。
　　【艺人签约成功。】
　　【姓名：林深。】
　　【当前定位：待定。】
　　【隐藏成长路线：鬼天王。】
　　桃小满看着最后五个字，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
　　系统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弹出提示。
　　【是否签约女艺人：小萤？】
　　他按下确认。
　　【艺人签约成功。】
　　【姓名：小萤。】
　　【当前定位：民俗哀歌。】
　　【隐藏成长路线：鬼天后。】
　　【阵容已确认。】
　　【当前艺人：林深、小萤。】
　　【您的培养计划将于今日辰时正式开始。】
　　屏幕最后亮起一行小字。
　　【祝您工作愉快。】
　　桃小满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句祝福比“失败后果”更像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退出界面，整个后台的灯就灭了。
　　黑暗里，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
　　笃。
　　笃。
　　笃。
　　桃小满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桃哥？”
　　是小萤。
　　“我来报道。”
　　桃小满抬头看向门口。
　　那扇门原本是关着的，现在却留着一道缝。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冷白色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进来。”
　　他说。
　　门被推开。
　　小萤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怀里抱着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她看起来比照片里更年轻一些，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桃哥。”她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我们公司在哪儿？”
　　桃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见小萤身后的走廊里，挂着一排红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画着一张脸谱，脸谱的眼睛朝向同一个地方。
　　他的身后。
　　“公司还没开张。”
　　桃小满说。
　　“先从练习室开始。”
　　小萤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练习册。
　　“那我今天练什么？”
　　桃小满想了想。
　　“先练一首干净的歌。”
　　“干净的？”
　　“嗯。”
　　他看着她。
　　“唱给活人听的那种。”
　　小萤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就在这时，后台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锣响。
　　咣——
　　小萤肩膀一颤，手里的练习册掉在地上。
　　纸页散开。
　　最上面那页写着一首歌的名字。
　　《白嫁衣》。
　　桃小满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小萤已经弯腰把练习册捡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他看见里面的内容。
　　“桃哥，我可以自己选歌吗？”
　　她问。
　　“可以。”
　　桃小满说。
　　“但每次选歌之前，先把歌词念一遍。”
　　小萤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有些歌不是唱给人听的。”
　　桃小满把门带上。
　　“唱之前，你得先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
　　同一时间。
　　林深睁开眼。
　　耳边有胡琴声。
　　不是医院里那种单调的电子提示音，也不是哪个病房里忘记关掉的电视。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细、尖、冷，像有人用一根弦，把他的意识从黑暗里一点一点挑起来。
　　他坐在一张窄凳上。
　　面前是一面化妆镜。
　　镜框漆成暗红色，边缘有些剥落。镜子周围围着一圈灯泡，亮着的只有三颗，另外几颗泛黄发黑，像被火燎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沾着一点白粉。
　　身上是一件灰蓝色戏服，袖口宽得不方便活动，衣襟绣着水纹。头发被固定在头套里，鬓边贴着片子，嘴唇上涂着淡红色的胭脂。
　　林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脉搏。
　　脉搏存在。
　　心率偏快。
　　没有明显呼吸困难，也没有肢体麻木。
　　他又摸了摸颈侧。
　　温度正常。
　　至少这具身体仍然像个活人。
　　镜子里的他也抬起手，指尖停在颈侧。
　　没有延迟。
　　林深收回手，目光落到化妆台上。
　　那里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正面只有三个字。
　　林深。
　　背面是一行红字。
　　【艺人身份确认。】
　　【你的目标：成为鬼天王。】
　　他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卡片自动翻转。
　　【规则怪谈副本：梨园。】
　　【副本时限：二十个昼夜。】
　　【你的身份：签约艺人。】
　　【核心任务：在时限内完成鬼天王封王仪式。】
　　【失败条件：未能成王。】
　　【特别提醒：经纪人将负责你的培养计划。请服从合理安排。】
　　林深把卡片翻回正面。
　　“合理安排？”
　　没有人回答。
　　化妆镜上方的灯泡忽然亮了一颗。
　　镜子里，他身后的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叠通告单。他的脸被光线遮住，只看得见一截苍白的下巴。
　　“林先生。”
　　男人说。
　　“恭喜签约。”
　　林深没有动。
　　“我什么时候签的？”
　　“刚刚。”
　　“谁签的？”
　　男人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您的经纪人。”
　　林深的手指停在卡片边缘。
　　“叫什么？”
　　男人抬起头。
　　这一次，林深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模糊，也不是被阴影遮住。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都平平整整，像一张尚未画完的白纸。
　　只有声音仍然清楚。
　　“桃小满。”
　　林深没有说话。
　　他把卡片握紧，指腹压过那三个字，边缘硌进掌心。
　　桃小满。
　　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不像一条任务信息。
　　更像有人把一枚钉子，重新钉进他身体里某个已经愈合的地方。
　　07
　　“我的经纪人在哪儿？”
　　林深问。
　　无脸男人将通告单放在化妆台上。
　　“今天辰时，公司正式开张。您的第一项安排是基础训练。”
　　“训练什么？”
　　“声乐、身段、台步、形象定位。”
　　男人顿了顿。
　　“以及——”
　　灯泡同时闪烁。
　　“学习如何被人看见。”
　　林深抬起眼。
　　“如果我不参加呢？”
　　无脸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变化。
　　“艺人当然可以拒绝工作。”
　　他说。
　　“只不过，拒绝一次，就会少一次登台的机会。”
　　“如果我不想成王？”
　　这一次，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后台外面的胡琴声突然停了。
　　四周静得像所有人都在等一句不该说出口的话。
　　过了片刻，无脸男人才开口。
　　“那您就得先问问，梨园答不答应。”
　　他说完，转身走进走廊。
　　门没有关。
　　林深坐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化妆台上的通告单被风吹开一角。
　　第一行写着：
　　【今日行程：基础训练。】
　　第二行写着：
　　【经纪人：桃小满。】
　　第三行的字迹比前两行更深，像有人用笔尖反复描过。
　　【最终目标：鬼天王。】
　　林深把通告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桃小满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场戏究竟要演多久。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这场副本真的把桃小满安排成他的经纪人，那么对方就会被迫替他规划训练、争取资源、安排演出，直到他登上所谓的王座。
　　而他必须在二十个昼夜里成为鬼天王。
　　这不是一个可以单方面拒绝的任务。
　　林深站起身，走到门口。
　　走廊两侧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画着各式脸谱。最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黑色招牌，红漆剥落，仍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梨园。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台下有人鼓掌。
　　掌声整齐得不像活人。
　　林深没有停。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份尚未开始的培养计划，默默添上了一条。
　　第一项：找到桃小满。
　　第二项：确认他是否安全。
　　至于第三项——
　　他暂时没有写。
　　有些事情，在没有看到结果以前，不适合提前下诊断。
　　尤其是关于一个人，究竟会把自己带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