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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咖啡与纽扣 哥哥做早餐 ...

  •   我是被咖啡香弄醒的。
      不是速溶那种冲鼻的焦苦。是现磨的,带着点坚果和巧克力的醇厚,从门缝底下一点点渗进来。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意识还浮在昨晚那个草莓梦里,半天不想出来。
      直到外面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响。很脆。像在提醒什么。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林深的公寓。林深准备的房间。林深的人生。
      爬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白T,下摆长,短裤是林深给的灰色运动裤,腰松,我往上提了提。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后脑勺翘着一撮,按了两下没压下去。
      光脚走到客厅,循着香味往厨房去。
      晨光已经铺进来,从落地窗斜切到地板上,亮堂堂一片。
      林深站在那片光里,背对着我,正在煎蛋。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扣到第二颗。晨光给他整个人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从肩到腰,线条干净。
      动作还是那种手术台式的利索。打蛋,翻锅,铲子一挑,蛋皮翻过来。跟缝合似的。
      我靠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他像背后长了眼睛:"醒了?"
      "嗯。"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哥哥早。"
      他侧过脸,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衣服皱得厉害,短裤短,两条腿光着。
      我没觉得有什么。但他的目光停了那一下,让我后颈有点热。
      "去换衣服。"林深眼睛盯着锅,声音比昨天平静,"早餐还有十分钟。"
      "哥哥做什么了?"
      "煎蛋,吐司,牛油果。"
      我弯起眼睛:"哥哥真厉害。"
      他没接话。耳尖在晨光里有一点红。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
      太规整了。煎蛋在盘子正中,吐司切成等边三角,牛油果片摆成扇形,黑胡椒撒得像手术缝线。咖啡杯柄朝东偏南十五度,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咬着吐司,偷偷看他。
      林深坐在对面,低头翻一本医学期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喝咖啡时喉结动一下,放下杯子时几乎没有声音。一套精密动作。
      "哥哥,"我开口,"今天我去学校报到吗?"
      "嗯。"他翻了一页,"手续办好了。市医大临床系,大一。你父亲……"他声音轻了一点,"生前是那儿的客座教授,档案调起来不麻烦。"
      我垂下眼。"……谢谢哥哥。"
      他伸过手,在我头顶停了一下,最后轻轻揉了一把。那一下很轻,带着点试探,像怕弄坏什么东西。
      "吃完换衣服,八点出发。"
      我低着头。那撮翘着的头发蹭过他指腹……不是故意的,是我刚好在低头。他指尖微微一颤。
      【好感20。他在重建边界,但肢体接触的阈值在降。】
      林深的车是辆旧款沃尔沃。内饰干净得过分,深灰皮椅,有股皮革混消毒水的味道。我系好安全带,顺手把座椅往前调了半寸……腿短,够不着。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指节有点泛白。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那颗泪痣藏在镜片后,随着眨眼若隐若现。
      "哥哥,昨晚的牛奶很好喝。"
      "嗯。"
      "小夜灯也很好。"我歪头看他,"哥哥是怕我黑吗?"
      他盯着前面的路:"以前买多了,顺手放的。"
      "那今晚还能留灯吗?"
      方向盘在他手里偏了一小下,又回正。喉结滚了一下。
      "……随你。"
      我笑起来,梨涡浅浅陷下去。"哥哥最好了。"
      他没看我。耳尖又红了。
      市医大校门很气派。白柱子,大理石台阶,进出的学生抱着厚厚的教材,脸上都是被知识泡过的疲惫。
      我站在门口,突然有些恍惚。
      前世也见过类似的建筑。白墙,高柱。只不过那时候柱子上绑着火把,台阶上淌血,进出的不是学生,是提着剑的人。
      "桃小满。"
      林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站在车边,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生活费。密码是你生日。"
      我接过信封。指尖擦过他的掌心……不是故意的,信封有点滑。
      他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信封差点掉地上。
      "哥哥,"我仰着脸,让阳光落进眼睛里,"那我想你了,能打电话吗?"
      "有事打电话。"他推了推眼镜,"手术时接不到,下台会回。"
      "那没事就不能打了?"
      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暗了一瞬。晨光在镜片上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过了两秒,他忽然伸手,把我那撮翘着的头发用力往下按了按。
      "……好好学习。"他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转身上车。车门关得挺响。像仓促画下的句号。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沃尔沃汇进车流,尾巴消失在街角。手指捏着信封,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好感23。他越动心越往后退。】
      晚上我回来时快八点。
      没直接回房。去了趟超市。用林深给的钱买了排骨、玉米、胡萝卜,还有一小把葱。
      我其实会做饭。以前没人管,饿极了就自己弄,时间久了练出点本事。但这辈子的人设是"被宠坏的遗孤",我站在灶台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露这一手。
      最后还是没装。胡萝卜切得粗细不一,是因为这具身体的手还不听话,不是故意的。煲汤差点忘了关火,是因为我靠着墙想事情。米饭水放多了,煮得偏软——林深那种人,大概从没吃过这么软的米饭。
      但排骨玉米汤的香气是真的。从厨房飘出来,把整个屋子都染成暖黄色。
      我把菜扣好放桌上保温,抱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等。
      不是为了什么策略。是这个公寓太冷了,灯都开着,还是冷。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见走廊里每一声脚步声都要抬头看。
      林深回来得很晚。
      十一点二十三分。钥匙转动的声音才响起。
      门开时,他白大褂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整个人像被抽过力,眼睛红丝比昨天还重。
      他看见客厅亮着灯,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换鞋,声音哑得厉害。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肩头滑下。"等哥哥吃饭。"
      他走过来,看见茶几上扣着的碗碟,脚步顿住。
      "你做的?"
      "嗯。"我点点头,"我照着网上学的……可能不好吃。"
      林深站在沙发边,低头看我。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柔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挣扎。他看了几秒,蹲下来,让视线和我平齐。
      他伸出手,把我滑下的毯子重新拉上来。只碰到毯子的边,没碰到我。
      "怎么不回房睡?"他问。声音很轻。
      "想等哥哥一起吃。"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挤出一层水汽,"菜可能凉了,我去热。"
      "不用。"他按住我肩膀,隔着毯子,掌心温热,"我去热。你坐着。"
      我裹着毯子,仰脸看他。"哥哥不先换衣服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又看看我,忽然像意识到什么,目光往旁边偏了偏。"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我低头看。
      穿着林深的一件旧衬衫,浅灰色。下午回来冷,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我的衣服都还在行李箱里,没来得及洗。这件最大,最暖。
      袖口盖过手背。领口扣子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长一边短。但好在没露出什么。
      我"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解扣子重新扣。越急越乱,半天没弄好。
      林深看不过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帮我把领口那颗错位的扣子重新扣上。
      动作很快。只碰了扣子,没碰到皮肤。
      "下次穿自己衣服。"他声音低低的。
      "我衣服还没干。"我仰着脸,"哥哥的衬衫穿着暖。"
      他手指在我领口停了一瞬,收回去。站起身往厨房走。"……吃饭。"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那颗扣子。
      那里还留着一点他指尖的凉。
      【好感27。他在用"监护责任"解释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我没笑。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哥哥你完了"。
      是……这具身体的手不听话,胡萝卜切得粗细不一,扣子也扣错。可这个人看见了,没有嫌麻烦,没有说"下次注意",只是蹲下来,帮我扣好。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
      那人不是蹲下来的。是跪下来的。他把我从废墟里背出去,一路上我的手在他背上乱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往上托了托。
      我闭上眼。
      小腹上的胎记又热了一分。
      这一次,不是我在守他。
      是他在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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