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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连理枝与玉扣 副本"连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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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时间长河的边缘,手里那串糖葫芦刚换新的。山楂是山里红,核剔得干净,糖衣熬成琥珀色。
蓝星那颗珠子表面看着平静了。上回那道玫瑰红痕还烙在医院副本的残骸里,被我压进河底。可我知道,脏东西不会只来一波。
情煞这东西,比规则怪谈更阴。它不杀人,它吃缘分。让相爱的人互相猜忌,让相拥的人背对背冷战,让说好一辈子的人,在柴米油盐里把耐心磨光。
我拨开星光,往蓝星里瞅了一眼。
果然。林深靠在外科休息室的沙发上眯了十分钟,眉心皱着。桃小满趴在他旁边写病历,笔尖划拉划拉,在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糖炒栗子。两人手指碰着手指,可中间那道缝隙里,正渗着一丝极淡的灰——情煞的丝,比蛛网还细,专挑恩爱处织网。
不止他们。我顺着灰丝往远处看,还有三对。投行的说一不二,画画的总在夜里偷偷哭;律师嘴硬,钢琴老师从不敢主动碰她的腰;健身私教下命令,花艺师每次都像在配合演出。
我舔掉糖葫芦上的糖衣。
"行啊。"我对着虚空说。"既然你们爱折腾,我给你们搭个戏台。"
我并指如刀,在蓝星世界泡表面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缝,像拉链,把四对情侣同时吞了进去。
副本名:连理枝。
背景是一座古宅,三进三出,青砖黛瓦,院子里一棵百年银杏。每对一间厢房,房内一张拔步床,一面铜镜,一对红烛。
规则是我亲手写的,用金丝烙在每个人脑海里:
【连理枝试情则】
【壹:入夜后同床共枕。分床者,缘分线断,即刻遣返,此生不复相见。】
【贰:每日辰时,交换一件贴身之物。一方拒,则双方共受噬心之痛。】
【叁:午夜子时,铜镜问"真心三问"。答谎者,镜中映出真相,由伴侣亲见。】
【肆:此宅无锁。若一方踏出房门超过百步,另一方将忘记其姓名。】
【伍:第三夜起,房内燃合欢香。香不迷神,只迷"角色"。平日执刃者,须体验被刃之怯;平日承欢者,须体验执刃之勇。】
【陆:第七夜,以身为舟,以魂为桨,渡对方过惧河。若一方惧而退缩,缘分尽散。】
【柒:副本共七夜。通过者,情煞尽除;未通过者,记忆抹除,自此陌路。】
我在规则伍上多描了一笔金光。
损是损。但情煞最怕的不是死,是"真"。真换位置,真交心,真把软肋递到对方手里,还让对方别捏碎。
我弹指,把四对八人同时放进宅子。
我是被一阵古旧的檀香勾醒的。
睁开眼,头顶是雕花红木床架,帐子垂着素纱。身下是锦被,缎面滑腻,带着陈年棉絮的暖香。
我侧过头。林深躺在我身侧。他还没醒,眉头皱着。衬衫被换成了月白色中衣,领口敞着一颗盘扣,露出一截锁骨。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
我低头看自己。也是中衣,白色,袖口绣着一圈浅青竹纹。腰间系着一条软缎带,打了个活结。
"林深。"我轻轻推他。
他猛地睁眼。那双眼睛在醒来的瞬间带着锋利的警觉,但看见我的下一秒就软了下来。
"……又是副本?"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铜镜,红烛,拔步床。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只有风声穿过银杏叶。
"嗯。"我坐起来。"情煞。比上回那个医院更麻烦。"
他立刻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脉门上。
"规则。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把那七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五条上,耳尖热了。"……林深,这个副本,有点怪。"
我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拖沓的,犹豫的。
林深下床,把我挡在身后。他赤脚踩在青砖地上,中衣下摆垂到小腿。
我探出头,从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高的那个穿着玄色中衣,肩宽腰窄,正烦躁地扯着袖口;矮一点的那个裹着水色袍子,手腕细白,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穿烟紫色罗裙的那个长发及腰,伸手去够旁边人的手指,指尖碰着指尖却不敢扣紧;旁边那个穿藕荷色衫子的,背挺得笔直,像在面对一场庭审。
北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肌肉把中衣撑得紧绷的男人大步走出来,回头去拉身后的杏色衣裙女人:"栀栀,别怕,我保护你。"
那女人没说话。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银杏树上,眼神空茫。
忽然,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像有人叼着糖葫芦。
【欢迎来到连理枝。我是黄先生。】
【七条规则都读过了。别想着跑,别想着骗。】
【子时到。第一夜,回房,熄烛,同床。辰时前,交换一件贴身之物。记住,是"贴身",是"心甘情愿"。】
【祝各位好梦。】
声音散了。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吹得银杏叶漫天飞。
高个男人骂了一句,拽着身边人回了西厢。烟紫色罗裙看了藕荷色衫子一眼,先迈步,后者跟上去,一前一后。肌肉男人搂着杏色衣裙的肩往北厢带,嘴里说着"没事有我在"。那女人被他搂着,头微微低着,像一片被风吹着的落叶。
林深关上了窗。
他转身,背靠着窗框,看着我。烛光在他脸上跳。
"贴身之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软缎带,头发上别着一根桃木簪。
我伸手,把腰间那条软缎带解下来。月白色,绣着极淡的银纹,触手生温。
"这个。"我递给他。"我系了一夜的。贴身。"
他接过,指腹在缎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从自己领口解下一颗盘扣。白玉的,雕着极细的云纹,是他中衣上最靠近心口的那一颗。
"我的。"他把那颗扣子放进我掌心。"最贴身。"
我握住那颗扣子。玉很温,像他心口的温度。
窗外,子时的钟声响了。古旧的、沉闷的,敲了十二下。
林深吹灭了红烛。
黑暗涌上来。他躺上床,把我揽进怀里。中衣的布料很薄,能摸到底下皮肤的温度,还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平常快一点,却更沉。
"桃小满。"他在黑暗里叫我。
"嗯。"
"规则伍,从第三夜开始。"
"我知道。"
"你怕吗?"
我想了想。怕吗?前世我是领主,什么没试过。可这辈子这具身体是新的,林深也是新的。我怕的不是疼,是怕他不适应,怕他觉得怪,怕他退缩。
"不怕。"我说,脸埋进他颈窝。"我怕的是你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在我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我也不怕。"他说。"你在,我就不怕。"
我闭上眼,握住掌心里那颗温热的玉扣。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沙沙地响。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