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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早市与糖糕 早市他买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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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先晒醒了我。
眼皮上盖着一层暖。我没急着睁眼,先觉出腰上横着一条手臂……重,烫,压着,像怕我跑。
这不对。林深睡觉向来直。平得像搁在解剖台上,被子叠成豆腐干。我搬进来这一个多月,没一次醒时他还睡着。
可此刻他的下巴抵着我发顶,呼吸一下一下扫过我额角。眉心蹙着一点,像在梦里还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
我悄悄仰起脸。鼻尖蹭过他下巴,胡茬一夜冒出来,硬的,短的,扎人。
他动了动,手臂收紧,把我往怀里按了按。
"别闹。"声音含混。"再睡会儿。"
"几点了。"
"……七点。"
"早市该散了。"
他睁眼了。镜片后的眼睛还蒙着水汽,茫然了一瞬,才慢慢聚到我脸上。目光最后停在我嘴唇上。
我这才后知后觉……他T恤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片锁骨;我整个人趴在他胸前,手指还停在他下巴上。
"早市?"他清了清嗓子。
"嗯。"我指尖从他下巴滑下去,按在他喉结上,轻轻一顶。"想吃生煎,底要脆的;小笼包,得灌汤;还有油条,刚炸出来那种。"
他喉结在我指尖下滚了一下。抬手把我的手握住,包进掌心里。
"……洗漱。出门。"
早市在小区后两条街。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早点铺。这个点人正稠,推自行车买菜的老人、拎环保袋的主妇、穿校服的学生,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巷子口蹲着只橘猫,胖得走不动,眯着眼晒太阳。我蹲下去想摸它,林深在后面拽了拽我的手。
"它刚吃完鱼。"
"你怎么知道?"
"嘴上有鳞。"
我凑近一看,果然,猫须上沾着一片银色的鱼鳞。橘猫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尾巴里。
我笑出声,站起来的时候被林深顺势牵住。他的手没松,一路牵着走。
空气里裹着杂糅的香。生煎在平底锅滋滋冒油,油条在滚油里胀成金黄长条,现磨豆浆在木桶里晃荡。
路过豆腐脑摊子,他停下:"甜的咸的?"
"咸的。加辣油,加榨菜,加虾皮。"
他皱眉:"早上吃辣油伤胃。"
"就一丢丢。"我指尖比出细细一道缝。
他看着我,眼底的无奈漫出来。转头对摊主说:"一碗咸的,辣油少放。一碗甜的,不加糖。"
"我不吃甜的。"
"我吃。"他接过两碗,把咸的递我手里。"你吃剩的归我。"
我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勺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些。
"……还行。"
"那再一口?"
"自己吃。"
我捧着碗站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得香。豆腐脑烫,辣油一沾嘴唇就窜上来,我咝了一声。吃到第三口,下唇沾了点红。他没说话,腾出端碗的那只手,用拇指抹了一下。
"……吃慢点。"
路过的人偶尔瞥来一眼,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一秒,又笑着移开。
"林深。"
"嗯。"
"他们看我们呢。"
"看就看。"他声音淡淡的,耳尖却红了。"我牵我家里的人,关别人什么事。"
菜市场里更热闹。水泥地湿漉漉的,是鱼摊溅的水。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深停在肉摊前。我抢先一步捏住肋排,翻来覆去看了看,摇摇头放回去,又挑起另一根,按了按肉面。
"这根太瘦。
"我说。"要这根。肥瘦相间,骨髓足。"
摊主愣了愣,哈哈大笑:"小伙子懂行啊!"
林深也看着我,眼里带着点意外。我仰起脸冲他眨眨眼。
"以前家里教过的。"
他没追问。掏钱,接过排骨,顺手塞进我手里。袋子沉甸甸的,带着刚屠宰的凉意。
青菜摊的阿婆冲我们招手。我走过去捏了捏菜梗,一掐就断,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要一把。"
阿婆称菜时多看了林深两眼:"小伙子人高,陪女朋友买菜呢?"
林深没否认。把空心菜接过去,和排骨挂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又来牵我。
"还想吃什么?"
"虾。白灼,蘸酱油。"
水产区玻璃缸里基围虾活蹦乱跳。我趴在缸边,鼻尖差点贴上玻璃。旁边一只大桶里鲫鱼尾巴一甩,溅起的水花差点泼到我。林深伸手把我往他身边拉了半步,隔着我的后背替我挡了一下。
"小心。"
"我在数虾。"
"数什么?"
"数哪只最肥。"我指了指缸底一只红壳的。"那只。"
他对老板说:"就按她说的,一斤,把那只大的也捞上。"
虾在塑料袋里蹦跶,溅了我一脸水。我往后退,直直撞进林深怀里。他用袖口给我擦脸,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角。指腹蹭过嘴角时顿了顿,拇指轻轻按在我下唇上。
老板笑着说:"小伙,你对象对你真好。"
林深没接话。收回手,手指蜷了一下,像要把刚才那点温度攥住。
"……好了。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拎着两袋虾,他拎着排骨、青菜,还有一袋刚出炉的糖糕。
他什么时候买的糖糕,我没看见。大概是老板捞虾的时候,他转身去旁边摊子称的。这种事我们之间很多——他不说,我不问,东西就到了手里。
我边走边吃,糖屑掉在卫衣上。他走两步就停下,用空着的手给我拍掉。拍了两下,手指停在我胸口。
"沾糖了。"他闷闷地说。
"那你舔掉?"
他耳尖红透,手指像被烫着似的收回去,转身就往前走。我追上去,糖糕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林深!你等等我……"
他脚步慢了些,却没回头。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悄悄张开了指尖。
我赶上去,把手塞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比我的大一圈,指节分明,手背有一道浅疤——去年冬天给我热牛奶,玻璃杯炸了划的。当时血流了不少,他面不改色地冲了冲,贴了张创可贴,回头说"你先喝,别凉了"。
那道疤现在还在。握我的手的时候,正好硌在我虎口上。
我咬了一口糖糕,把剩下的半块递到他嘴边。
"甜吗?"
他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喉结滚了滚。
"甜。"
我笑起来,攥紧了他的手。
早市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了。有人喊秤,有自行车铃,有油条下锅的滋滋声。可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慢慢漂远了。
阳光从他镜片上反过一道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见他耳尖那点红还没退。
"林深。"
"嗯。"
"晚上想吃你做的虾。"
"好。"
"还想吃你。"
他脚步猛地顿住。侧头看我,眼底的暗色翻涌着。
"……回家再说。"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笑着把手指挤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