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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饼与月光 中秋夜他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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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站钻出来时,天刚擦黑。
沿街的灯次第亮起来。我攥着那袋糖炒栗子,牛皮纸袋被风刮得簌簌响,焦糖混着桂花的甜香一个劲儿往袋口钻。
林深走在我左边,右手拎着月饼和帆布包,左手被我攥在掌心里。他的手比出门时暖多了。
"累了?"他偏头问。
我摇头,又点头。其实不累,就是地铁上靠着他肩膀眯了会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到了单元楼下,他忽然停脚,把东西全挪到左手里,弯腰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哎……"栗子袋差点滑出去。
"别动。"他声音闷闷的。"眼皮都红了,回家睡觉。"
我窝在他怀里,脸贴在他毛衣领口。羊绒蹭着脸颊,软乎乎的,裹着雪松混薄荷的清冽气,又沾了点糖炒栗子的暖甜。
"林深。"
"嗯。"
"你就这么抱我上去,撞见邻居多不好意思?"
"撞见就撞见。"他脚步没停。"我抱我自己家的人,关别人什么事。"
我愣了愣,把脸埋进他颈窝,偷偷笑。
电梯里没人。他把我放下来,让我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虚虚环着我的腰。叮的一声门开了,他又重新抱起我,掏钥匙、开门、进屋,一气呵成。
"去床上躺着。"他把我放在主卧床上,拉过被子掖到我下巴。"我去做饭。"
"我帮你。"
"不用。"他按住我肩膀。"睡半小时,好了叫你。"
我还想争辩,他已经转身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水龙头的哗哗声,菜刀落砧板的笃笃声,抽油烟机低低的轰鸣。这些声响缠在一起,像首软乎乎的催眠曲。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全是他的味道。
就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声响里,沉进了一个短而安稳的梦。梦里没有惨白的医院,没有冰冷的镜子,没有望不到头的走廊。只有一锅咕嘟冒泡的汤,和一个守在锅边的、稳稳的背影。
我是被香气勾醒的。
不是梦。酱油爆锅的焦香,五花肉煎出油脂的滋滋声,还有一丝青菜滚过沸水的甜。
我爬起来,赤脚循着香味往厨房走。
林深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背对着我颠锅。围裙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熊——上次逛超市我闹着给他买的。穿在他身上,一本正经里透着点无可奈何。
灶台上码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砂锅小火慢炖的萝卜排骨汤。
白汽从砂锅边缘漫出来。
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他后背猛地一僵,锅铲顿了半拍。
"桃小满,厨房有油。"
"我不怕。"我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林深,好香啊。"
"香就出去等着。"
"不要。"我收紧手臂。"我就要看着你炒。"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做什么重大心理建设。然后关了火,转身把我推到料理台边,双手撑在台面上,把我圈在怀里。
"那站好,不许动。"他低头看我,鼻尖几乎蹭到我的。"再捣乱,晚上就没饭吃。"
"那我不捣乱,有奖励吗?"
他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在我鼻尖啄了一下。沾着油烟气,又带着番茄的酸甜。
"有。"他嗓子哑得厉害。"先吃饭。"
晚饭摆在茶几上。没开主灯,只留了墙角那盏落地灯。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又大又圆。
林深给我盛了碗汤。萝卜炖得透亮,排骨肉脱了骨,汤色奶白,飘着碎葱花。
我捧着碗喝了一口。
从前在烛炬城,喝的是魔兽骨熬的汤,腥、苦,带硫磺味。后来到蓝星,在医院里喝的是速食清汤,寡淡得像兑了水。
没有一碗是这样的——奶白的,温热的,藏着一个人守在锅边熬了两个钟头的耐心。
林深没说话,伸手抹掉我嘴角沾的一粒葱花。指腹蹭过唇角,粗糙,干燥,带着活人的温度。
饭后吃月饼。他把四个油纸包一一拆开,码在白瓷盘里。
"先吃哪个?"
我拿起蛋黄的,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往下掉,咸蛋黄的油渗出来,混着莲蓉的甜。嚼了两下,把剩下的半块递到他嘴边。
他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咬了。
我又拿起豆沙的,咬一半喂他;再是莲蓉的,五仁的。每一种都是我先咬一口,再塞进他嘴里。他全盘接下,眉头都没皱——可我明明记得,他最不爱吃五仁,咀嚼时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五仁不好吃吧?"
"好吃。"他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喂的,都好吃。"
我笑起来。
洗完澡,我套着他的旧T恤走出来。下摆垂到大腿根,袖子盖过指尖。
林深正在阳台收衣服。回头看见我,目光在我胸口那片水渍上顿了一秒,迅速移开,耳尖红了。
"头发吹干。"
"你帮我吹。"我把吹风机塞进他手里。
他叹了口气,插上电源。暖风嗡嗡响起来,他指尖穿过湿发,指腹轻轻蹭过头皮。
我闭着眼靠在他小腹上,鼻尖蹭着他睡衣的纽扣,闻见他刚洗完澡的、湿润的薄荷香。
"林深。"
"嗯。"
"以前的中秋,你都怎么过?"
他手指顿了一下。
"上班。"他说。"或者在家看书。一个人。"
"那以后呢?"
"以后……"他沉默了几秒,手指重新穿过我的发梢。"以后都和你过。"
我睁开眼,仰头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我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小心翼翼。
我站起身,按掉吹风机。阳台忽然静下来,能听见远处邻居家的电视声,楼下草丛里的虫鸣,还有他的呼吸。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以后都陪你。"我说。"每一年,每一个节日。我都在。"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我的后背。很轻,很小心。可终究没有松开。
阳台窄窄的,只搁得下一张旧藤椅。两个人挤在上面,裹着同一条薄毯,抬头看月亮。
他下巴抵在我发顶,手臂横在我腰上。我腿搭在他腿上,脚趾蹭着他小腿。
"冷吗?"
"不冷。"我往他怀里缩了缩。"你抱着,就不冷。"
他没说话,收紧了手臂。远处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橘红色的花,转瞬又暗下去。
我仰起脸,吻了他。
没有说"我想亲你"。就是凑过去了。
他僵了一瞬,然后手指插进我发间,把我往他那边带。这个吻带着薄荷的凉,又裹着月饼的甜。
烟花又在远处炸开。砰。砰。
他松开我时,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睡觉吧。"他嗓子哑得厉害。
"一起睡。"
"……嗯。"
他抱起我走进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银亮的线。
他把我放在床内侧,自己躺到外侧,依旧是笔直的姿势。我翻个身钻进他怀里,腿搭在他腰上,脸埋进他颈窝。
"林深。"
"……嗯。"
"月饼甜,还是我更甜?"
他闭着眼,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你甜。"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抬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捋到一边,低下头,在我额上落了个吻。
"睡吧。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月亮还稳。
"晚安,林深。"睡着前我含含糊糊地说。
"晚安。"他吻了吻我的发顶。"桃小满。"
我弯起嘴角,在他怀里沉进一个无梦的夜里。
窗外,月亮照着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