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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糖炒栗子与夕阳 他带我逛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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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先撞上一股焦糖甜香。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漫过半张床,金晃晃的,连浮尘都在光里打旋。
身侧的位置空着,床单被捋得平平整整。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厨房飘来轻响,瓷碗磕着木勺,叮的一声。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趾往上窜。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林深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浅灰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糖色的稠浆裹着圆滚滚的白团子。
"醒了?"他头也没回。"去洗漱,早餐好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毛衣绒面软乎乎的,裹着雪松混薄荷的清冽气,又浸了一丝糖汁的暖甜。
"林深在煮什么呀?"
"酒酿圆子。"他手里的木勺顿了半拍,耳尖漫上一层淡粉。"……说了,叫名字。"
"我在叫啊。"我蹭了蹭他的后背,声音闷在毛衣里。"林深。林深。林深。"
他转过身,手里还拎着木勺,勺尖坠着颗圆滚滚的团子,糖汁往下淌。垂眼看我时,眼底盛着无奈,又裹着层软。
他抬手,把那颗圆子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咬下去。舌尖先撞上焦糖的烫,跟着是糯米的软绵,最后漫开酒酿的微酸。甜得我眯起眼。
"好吃。"
"快去洗脸。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含着半颗圆子转身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踮脚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沾着酒酿的甜,在他皮肤上留了个小印子。
"奖励你的。"说完,趁他没反应过来,我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穿着他的旧T恤,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头发翘着撮呆毛,嘴角还沾了点焦糖色的糖稀。
我摸了摸小腹上那块淡红色的胎记。温温的,像颗被捂熟的草莓,安安静静卧在皮肤底下。
林深说的逛街,不是玻璃幕墙的大商场,是城南的老街。
地铁二号线坐到底,出站过座石桥。桥下河道干了,长满芦苇,风一吹,白絮漫天飘。像落了场软乎乎的雪。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手里拎着帆布包。
"冷不冷?"他回头问。
"不冷。"我摇头,目光黏在桥边的烤红薯炉上。铁皮桶改的炉子,几块红薯被炭火煨得流糖。
林深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走过去,从裤兜里摸出零钱……这年头人人都扫码,他还带着现金。
"两块。"他对卖红薯的老太太说。
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好嘞,小伙子给对象买的?给你挑个最甜的!"
林深没反驳。接过红薯,两层油纸裹得严实,递过来前还在掌心颠了颠,试了试温度。
"烫。慢点吃。"
我接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凉的,被桥上的风吹透了。我攥住他的手腕,把红薯塞回他手里,再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
"你手都凉了。"
他看着我。桥上人来人往,人声闹哄哄的,风卷着芦苇絮飘到我们中间。
林深手指动了动,反手扣住我的手。十指交缠。
"走吧。"他声音很轻。
老街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木构老房子,檐角挂着红灯笼,糖炒栗子、桂花糕、手工月饼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裹着甜香。
我咬着红薯,烫得直哈气,嘴角沾了点黑灰。
林深忽然停脚,从包里摸出纸巾,抬手给我擦嘴角。动作很仔细,眉头微蹙,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伸舌头舔了舔他刚擦过的地方。不是故意撩……是这具身体还没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目光钉在我嘴唇上,顿住了。喉结滚了一下,猛地别开脸。
"……跟上。"
我笑着追上去,重新牵住他的手。
路过糖炒栗子铺,铁锅被炭火烘得通红。栗子都咧开了口,露出金黄的瓤。
"要吗?"林深问。
"要!两袋!一袋现在吃,一袋留着晚上吃。"
他低低笑了声。那笑很短,一晃就没。
我接过热乎乎的纸袋,剥开一颗,吹了又吹,递到他嘴边。
"第一颗给你。"
他愣了愣,低头就着我的指尖咬了一口。温热的嘴唇擦过指腹,我指尖猛地一麻。
"甜吗?"
"甜。"
我又把剩下的半颗从他嘴边抢回来,塞进自己嘴里。
"嗯。"我含含糊糊地说。"是挺甜的。"
林深的耳尖又红了。他抬手,末了却只轻轻揉了揉我头顶翘起来的呆毛。
"……调皮。"
中午在一家老面馆坐下。旧木头桌椅,碗比脸还大。
林深拿纸巾擦了三遍桌子,才肯让我坐。他点了排骨面,我点了雪菜肉丝。
我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他,他把自己的雪菜夹给我。
"你瘦。"他说。"多吃点肉。"
"你也瘦。"我又把排骨夹回去。
两个人对着两碗面,夹来夹去,最后我碗里堆成了肉山,他碗里全是菜。
邻桌老太太看着我们笑,撞了撞老头的胳膊:"你看现在的小年轻,真恩爱。"
林深握筷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低头吃面,耳尖红了。
桌底下我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穿深灰休闲裤,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猛地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我贴着。
"林深。"
"嗯?"
"我想喝你的汤。"
他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没拿勺子,就着他的碗沿,用他刚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面。
汤底鲜得很,还带着点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就看着我,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去了手工月饼铺。老师傅现做,酥皮叠了一层又一层。
林深买了四个,豆沙、莲蓉、五仁、蛋黄各一个,用油纸包成方方正正的一摞。
"中秋晚上吃。"他说。
"现在就想吃。"我拽着他袖子晃。
"现在吃了,晚上吃什么?"
"吃你啊。"我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旁边挑月饼的小姑娘听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深脸瞬间红透了,攥着我手腕就把人拉出了铺子。
巷子里没人。他把我按在斑驳的砖墙上,双手撑在我耳侧,鼻尖抵着鼻尖。
"桃小满。"他低声说,嗓子哑得厉害。"别在外边胡说。"
"我没胡说。"我仰着脸。鼻尖蹭了蹭他的。"我就是想吃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败下阵来的无奈。低头在我额上落了个吻。
"……回家再算。"
我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腰。风穿巷而过,裹着桂花甜香。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提着糖炒栗子,他拎着月饼,牵着手往地铁站走。
路过便利店,我盯着冰柜里的草莓甜筒挪不开眼。
"林深。我还想吃那个。"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进去。再出来时,手里举着支粉色甜筒,递到我嘴边。
"只能吃一半。你胃不好,别贪凉。"
我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在舌尖炸开。然后踮脚,把剩下的半支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下了那半支。
"甜吗?"我问。
他看着我。夕阳在他镜片上镀了一层金。他抬手,拇指擦掉我嘴角的奶油,然后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草莓的凉,又裹着夕阳的暖。
"甜。"他在吻的间隙开口,声音轻得像声叹息。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耳朵,咚,咚,咚。比任何时候都稳。
远处有人放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点慢悠悠飘上天。
我没有想"一万个日子"那么远。
我只是想……
明天早上,还能在焦糖和酒酿的味道里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