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侦探动心》氧化钇

85、第 85 章 技术科

　　技术科反复拉伸那帧残缺监控，画面里的黑影站姿极稳，没有少年人的局促拖沓，脊背笔直。
　　绝对不是学生。
　　林屿坐在警车里，脸色彻底发白，低声反复否认：“我真的没有同伙，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全程没人帮我，也没人跟着我。”
　　温非寒站在原地，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他刚刚全盘推演、拆穿伪装、锁定破绽，自认已经吃透了整场局，可偏偏漏了最关键的一环——藏在更高位置、根本不屑露面的人。
　　姜弼垂眸盯着监控，声线冷硬：“追查神秘人影。现场二次勘查，所有教室、储物间、阁楼、死角，全部重新清查一遍。”
　　警员四散开来，现场依旧喧闹忙碌。
　　温非寒蹙着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警车、监控碎片、笔录核对上，没人注意他独自走向画室主楼侧门——那扇不起眼的、平时只供老师进出的备用通道。
　　林屿是刀。
　　但握刀的人，另有其人。
　　他推门走进画室楼内部，打算重新核对三间案发现场的门锁结构，想找出那一丝自己漏掉的破绽。
　　室内安静得可怕。
　　白天的画室本该充斥颜料味、粉笔味、人声，此刻死寂沉沉，画架整齐排列，白布盖着半成品画作，落地窗帘半垂。
　　温非寒一步步往里走，红发在阴暗中格外扎眼。
　　他刚穿过走廊，踏进最里侧的精英班专属画室，也就是第一起案发密室。
　　咔哒。
　　身后的备用门锁，毫无预兆，自动落锁。
　　温非寒背脊瞬间一僵。
　　他猛地回头。
　　他被锁死在了密室里。
　　同一时间。
　　门外走廊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素雅白衬衫的男人。
　　三十出头，手上戴着干净的绘画手套，周身看着温柔无害，是所有人都信任、都放松戒备的，精英班主讲老师，沈杰。
　　从头到尾。
　　温非寒复盘所有人、排查所有人、怀疑所有人。
　　唯独没有怀疑过这位为全程配合调查，甚至帮警方梳理学生关系的老师。
　　沈杰太聪明了。
　　林屿的隐忍布局，全部是被他潜移默化养出来的。
　　温非寒缓缓转身，看着紧闭的门板，尝试推门，纹丝不动。老式画室防盗锁，一旦从外部反锁，内部完全无法开启。
　　他被关进了一模一样的连环案密室。
　　门外，沈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浅浅笑意，听不出半分恶意。
　　“温先生，你很厉害。看穿了学生伪装，拆穿了替罪羊的局，甚至看出这不是学生能布的案。”
　　“可惜。”
　　“你太习惯盯着暗处的人。你永远不会怀疑站在光里，受人尊敬的人。”
　　室内死寂。
　　温非寒指尖微紧，喉结滚动。
　　没错。
　　他漏的最大破绽，真凶根本不在学生里，从头到尾，在讲台之上。
　　门外沈杰继续轻声道：“我本来可以全身而退。
　　林屿顶罪，苏晚背因果，三死结案，完美收官。
　　是你太聪明，聪明到，必须被留下来。”
　　画室外场。
　　姜弼全然不知情。
　　他刚核对完林屿的审讯录音，正抬手扫视全场，目光扫过一圈。
　　人群里，没有温非寒。
　　刚刚一直跟在他身侧的红发人影，消失了。
　　姜弼心底猛地一沉，抬头看向紧闭无声的画室主楼。哪怕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冷眼观察，那抹张扬的红发是他最安心的落点。
　　可现在，人没了。
　　“所有人停手。”
　　正在复盘监控、整理笔录、封锁现场的警员齐齐停步，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队长。
　　“看见温非寒了吗？”姜弼沉声质问，“刚才站在我身边的人，谁看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短短几分钟。
　　人凭空消失。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着画室主楼冲去，皮鞋重重踩过地面。
　　“全员跟上！封锁整栋楼所有出入口、窗户、天台！不准任何人靠近！”
　　指令落地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推开画室主楼的大门。
　　姜弼脚步骤停。
　　走廊深处，最里侧的精英班画室大门，死死紧闭。
　　那是三起命案的同款密室锁。
　　“温非寒！”
　　姜弼扬声喊他，声音撞在空旷的墙壁上，折返出空洞的回音。
　　屋内沉默两秒，才传来温非寒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我在。门外是沈老师。真凶。”
　　门外，沈杰温和的笑声轻轻响起：“姜队，别着急破门。听听我和温先生的对话，也算给这场案子，一个完整的收尾。”
　　温非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红发垂在额前。
　　他此刻终于串联起所有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林屿是沈杰长年PUA式心理暗示养出来的；三名死者的作息、弱点、独处时间，是以教学名义精准掌握的；画室门锁的老式漏洞、监控的死角、硬盘清空的方式，是无数次整理场地、维护设备时，刻意泄露的破绽；就连苏晚的抑郁崩溃、最终服药自杀的遗书，都是长期冷眼放任霸凌、暗中挑拨拉扯的最终结果。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亲自动手，你只想操控所有人的命运，看他们互相毁灭，最后干干净净置身事外，享受你完美犯罪的成就感。”
　　“没错。”
　　沈杰站在走廊中央，白衬衫一尘不染。
　　“我教画画十几年，教的是构图、光影、平衡。可人性，从来都是最失衡、最丑陋的东西。”
　　“她们霸凌、旁观者沉默、受害者崩溃、隐忍者积怨，这群学生烂在骨子里。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让本该发生的结局，提前落地而已。”
　　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幅完美的画作。
　　“可惜，温先生，你太敏锐了。”
　　温非寒嗤笑一声：“所以你把我锁进来，想复刻密室命案，再添一桩悬案？让姜弼彻底查无头绪？”
　　“是。”沈杰坦然承认，“你是唯一的破绽。除掉你，这场完美犯罪，就没有任何瑕疵。”
　　姜弼听得青筋紧绷，指节死死攥紧：“沈杰，所有证据链已经完整，监控碎片、林屿证词、设备操作痕迹，你跑不掉，自首是你唯一的路。”
　　“自首？”
　　沈杰轻轻笑了。
　　“我不需要自首。我布局这么久，不是为了坐牢。”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门板后的温非寒，也不再对峙姜弼，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姜弼瞬间察觉不对：“拦住他！天台！快封天台！”
　　楼下警员闻声疯了一样冲向楼梯间。
　　可太晚了。
　　他太熟悉这栋楼的每一条路线。
　　沈杰脚步极快，几秒冲上顶层天台，推开通往外界的铁门。
　　室内的温非寒听见脚步声远去、铁门开合的风声。
　　他瞬间猜到了对方的结局。
　　下一秒——
　　姜弼冲上天台的瞬间，只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点后悔。
　　“砰——”
　　沉闷的落地声从楼底传来，清晰又绝望。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警员僵在原地，无人出声。
　　策划整场连环密室杀人的幕后真凶，最终选择直接跳楼，彻底了结所有线索。
　　与此同时，楼下技术科警员嘶吼出声：“姜队！最后复原的隐藏备份！沈杰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所有操控记录、聊天暗示、设备操作日志，全部设置了本人死亡即自动永久粉碎程序！”
　　姜弼站在天台风口，眼底覆满寒霜与无力。
　　人死，证毁。
　　这就是最后的完美布局。
　　他用自己的死亡，把这场罪恶永远埋在了迷雾里。
　　姜弼立刻折返，拿出备用开锁工具，指尖微颤，几秒就撬开了密室门锁。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光线涌入昏暗的画室。
　　温非寒站在空旷的画架之间，红发微微凌乱。
　　他刚刚赢了棋局，最后却输给了一个彻底疯魔的凶手。
　　姜弼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力道很紧，牢牢扣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姜弼贴着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