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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姜弼捏 ...

  •   姜弼捏着对讲机,眉头重重蹙起,低声啧了一声,语气里压着几分挫败:“线索又断了。”
      忙活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撬开苏凯的嘴,拿到指向陆承宇最核心的突破口,关键证据却凭空消失。一旦协议被彻底销毁,想要完整定罪陆承宇,难度会成倍上涨。
      他垂眸揉了揉眉心,周身气压沉下来。
      身侧温非寒原本正靠着墙壁思索,听见他懊恼的声音,侧过头望过来。他缓步靠近,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别急嘛,姜警官。”
      尾音轻轻上扬,裹着惯有的蛊惑,是这些天收敛许久的调笑。
      姜弼身体微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维持距离,前几日温非寒始终公事公办,他几乎快要适应两人之间清冷克制的氛围,骤然被这样称呼,心绪瞬间乱了节拍。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姜弼强行稳住语气,视线刻意避开温非寒的眼睛,“协议下落不明,陆承宇心思缜密,很可能随时销毁文件。”
      “我没有说笑。”温非寒不紧不慢跟上他躲闪的视线,“警方搜查别墅、办公室都是明面上的行动。陆承宇猜到我们会来,提前转移证据合乎情理。但越是急于藏东西,越容易留下痕迹。”
      他话语回归案情,可气息依旧离得很近。
      姜弼深呼吸,强迫自己专注推理:“我们已经安排人手追踪陆承宇近三日行车路线、出行记录,暂时没有发现可疑地点。”
      “监控太多,他未必亲自运送。”温非寒抬手,指尖差一点擦过姜弼的小臂,又刻意停在半空收回,分寸拿捏得微妙,“想想别的途径,委托信任的中间人代为藏匿,是这类人最常用的手段。”
      姜弼心头一动,立刻拿出手机,准备通知队员调整排查方向。
      刚按下拨号键,耳边又传来温非寒轻轻的笑声。
      “你看,只要沉下心梳理,总能找到突破口。”温非寒低声道,“姜警官遇事容易紧绷,以后可以学着放松一点。”
      姜弼指尖一顿,侧头看向他,神色复杂:“温先生专心查案。”
      “查案当然专心。”温非寒挑眉,笑意更深,“抽空关心一下并肩搭档,不算越界吧?”
      姜弼说不出话来。
      温非寒欣赏着他窘迫无措的模样,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玩笑适可而止,他重新收敛神色:“尽快调取陆承宇近期联络密切之人名单,重点排查认识多年、值得他托付机密的老友或者下属。协议一定还在滨城境内。”
      “我马上安排。”姜弼迅速拨通队员电话下达指令。
      温非寒静静望着姜弼认真安排工作的侧脸,心底思绪翻涌。看见姜弼蹙眉懊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队员加班梳理完陆承宇近半年联络记录,一名叫做郭诚的下属浮出水面。
      跟随陆承宇多年,深得信任,近期频繁和陆承宇私下见面,具备代为藏匿协议的条件。
      “地址发过来。”姜弼沉声吩咐,转头看向温非寒,“目标郭诚,我们立刻过去。”
      驱车赶路途中,气氛安静。
      姜弼握着方向盘,心思沉重。接连几次线索受阻,他心底隐隐升起不安。陆承宇行动太快,仿佛每一步都提前预判警方动向。
      温非寒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难得没有开口调侃,眉宇间凝着一层淡雾。
      二十多分钟,路特斯抵达一处高层公寓楼下。
      两人快步上楼,姜弼按响门铃,反复呼叫,屋内毫无回应。
      “不对劲。”姜弼心头一紧,尝试转动门把手,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推便敞开。
      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姜弼脸色骤变,迅速拔枪戒备,温非寒紧随其后冲入屋内。
      客厅一片狼藉,卧室房门紧闭。撞开房门的瞬间,两人动作齐齐顿住。
      郭诚瘫坐在窗边椅子上,手腕划开一道狰狞伤口,地上淤积暗红血迹,一旁散落着空置的煤气罐软管。人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姜弼快步上前确认脉搏,缓缓直起身,声音低沉压抑:“来不及了。”
      支援民警、法医很快赶到现场封锁勘验。
      初步判断为割腕加上煤气泄漏双重手段自杀。屋内仔细搜查一遍,没有找到那份关键协议文件。
      现场勘查结束,夕阳沉落,暮色笼罩公寓大楼。
      楼道风口吹过来凉风,姜弼靠在墙壁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晚一步。郭诚一死,陆承宇这条线,再度断掉。”
      接连不断的落空压在心头,悬案最关键的证据彻底失去踪迹。就算苏凯指证陆承宇,缺少书面协议,庭审之上说服力大打折扣。
      温非寒站在他身侧,安静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片刻后轻笑一声:“啧,姜警官,又皱起眉头了。别急嘛。”
      姜弼侧头看向他,心绪纷乱:“都这种情况,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郭诚一死,很难再有办法直接拿捏陆承宇。”
      “都说了,我不是开玩笑。”温非寒微微向他靠近半步,两人距离拉近,低沉嗓音落在耳边,“陆承宇敢逼死心腹,恰恰暴露他慌了。越是急于抹除证据,越容易留下破绽。”
      姜弼喉结滚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案情:“道理我明白,可眼下找不到突破口。”
      “郭诚不会平白无故替人赴死。”温非寒目光锐利,“除非陆承宇手上握着牵制他的把柄,才能让他甘愿以自杀封口。我们不用执着寻找协议原件,可以调转方向,去查郭诚自身的软肋——家人、债务、过往黑料。”
      姜弼眼中掠过一丝光亮,立刻拿出手机通知组员:“全面调查郭诚家庭情况、十年以来所有债务往来。”
      下达指令之后,他放下手机,才察觉温非寒近距离站在身旁。
      昏暗楼道光线勾勒出对方清瘦轮廓,松木气息萦绕不散。
      姜弼下意识稍稍后撤,维持安全距离,耳尖却悄悄泛红。
      温非寒捕捉到他细微的举动,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没有继续逼近,很识趣地后退半步。
      “我们分头行动。”温非寒开口,“我去走访郭诚邻居,打探最近几天有没有陌生人出入;你回警局整理郭诚档案资料。晚点汇总消息。”
      “好。”
      两人分开,各自行动。
      姜弼坐进警车里,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他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守。
      另一边,温非寒沿着楼道逐层走访邻居。
      交谈间隙,他拿出手机,屏幕空白许久。
      原本想要编辑一条消息发给姜弼,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收起手机。
      欲速则不达。
      队员刚刚传回完整调查资料,摊开在桌面上。郭诚育有一女,常年患有罕见慢性病,巨额医药费长年由陆承宇承担,这也是郭诚甘愿被陆承宇驱使多年的软肋。
      姜弼指尖停留在女孩病历复印件上,眉头紧锁,低声抛出心底的疑惑:
      “可是他有个女儿,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站在桌边的温非寒垂眸浏览资料,闻言抬眼,语气冷静通透:“坐牢还是看着心爱的女儿活在病痛里?陆承宇早就给他算好了选择题。一旦郭诚被捕,资助立刻中断,孩子没有医药费撑不下去。”
      “道理我懂。”姜弼轻轻摇头,依旧无法释怀,“可他偏偏自杀了。”
      “自杀,他就能彻底摆脱警方审讯,守住所有秘密。”温非寒缓步走到桌旁,“在他的设想里,只要不暴露秘密,人死之后,陆承宇依旧会按照约定,持续负担孩子治疗费用,女儿可以交给医院持续照料。”
      姜弼顺着思路往下思索,仍旧察觉到逻辑断层:“可他的死不会永久约束陆承宇。只要郭诚不在人世,陆承宇随时可以撕毁承诺,停止支付医药费。郭诚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说到这里,姜弼顿住。
      这里存在一道无法解释的矛盾。
      温非寒眼底掠过一丝深邃微光,缓缓开口:“我也很想知道,除非,女儿不是亲生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打破屋内沉闷。
      姜弼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下意识脱口而出:“偷来的?”
      温非寒唇角浅浅上扬,带着一丝欣赏:“聪明。”
      “如果女孩是拐来的,一切逻辑就能串联起来。”温非寒靠着桌边,有条不紊梳理推论,“一旦郭诚被捕,警方必定采集女孩DNA比对数据库。身份曝光,拐卖旧事随之败露。到那时,女孩会被送回原生家庭,郭诚双重罪名加身。而陆承宇,作为知情者,同样难逃牵连。”
      姜弼迅速跟上思路,心绪翻涌:“所以陆承宇真正的筹码,从来不止医药费。两人共同守住女孩身世这个秘密,是一条捆绑彼此的锁链。郭诚一旦认罪,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自杀,是他认为唯一能同时保全女孩、封住所有秘密的方式。”
      “没错。”温非寒点头,“郭诚笃定自己身亡之后,陆承宇为了不让拐卖往事曝光,只能继续维持现状,持续承担治疗开销。”
      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一桩灭门悬案背后,竟然还牵扯出尘封多年的拐卖旧事。
      姜弼立刻拿起对讲机:“立刻安排人员采集郭诚女儿DNA样本,录入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另外派人24小时看护女孩,提防陆承宇动手。”
      指令下达完毕,办公室重回安静。
      姜弼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侧头看向身侧的温非寒,心底难掩赞叹。层层缠绕的线索,旁人极易被医药费的表象困住,只有温非寒跳出固有思维,一眼揪出最隐蔽的疑点。
      察觉到他的目光,温非寒侧过头,笑意漫上眉眼:“姜警官这么看着我,是越来越佩服我了?”
      姜弼迅速移开视线,嘴上依旧维持克制:“只是案情推导,各司其职。”
      温非寒适时转回正题:“DNA比对需要时间。我们可以提前预判,陆承宇绝不会放任女孩留在世上。女孩是两份旧案共同的软肋,只要女孩出事,所有潜藏的秘密,都会跟着埋进土里。”
      姜弼神色一凛,瞬间警惕起来:“我马上通知值守同事提高戒备,严防陌生人靠近医院。”
      暗处的陆承宇已经被逼到绝境,为了守住多年罪行,他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两条罪行交织缠绕,所有矛盾的焦点,全部汇聚在医院里那个不知情的小女孩身上。
      收到队员预警,有人伪装护工试图靠近病房,姜弼与温非寒驱车全速赶往医院。
      深夜住院部走廊灯光惨白,两人压低脚步声直奔儿科病房。隔着玻璃,能看见一名身着白色护工服的男人正抱着小女孩,想要往后窗方向移动。
      “就是他。”姜弼低声示意,缓缓推开房门。
      男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底闪过慌乱。退路被堵,他来不及多想,带着小女孩冲向敞开的落地窗,意图抱着孩子直接翻窗逃走。楼层不低,一旦坠下后果不堪设想。
      “站住!”姜弼厉声喝止,快步上前。
      就在男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打算顺势翻跃的瞬间,身侧一道身影迅速冲出。
      温非寒手臂探出,精准攥住男人后领,猛地发力向后狠拽。一声闷响,男人重心失控,重重踉跄着摔回病房地面。
      姜弼立刻上前屈膝抵住对方后背,反手扣住手腕,利落锁死,冰冷手铐迅速铐紧。
      嫌犯激烈挣扎,被姜弼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同一时间,温非寒俯身,小心翼翼将吓得愣在原地、眼眶泛红的小女孩抱进怀里。他动作放得极轻,声音温和安稳:“没事,不用害怕,我们不会让他伤害你。”
      小女孩浑身发抖,下意识往温非寒怀中缩了缩,小声啜泣。
      温非寒抬手,轻轻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
      姜弼制服嫌犯后起身,转头看向这一幕,目光微微一顿。平日里散漫爱撩人的温非寒,此刻眉眼柔和,反差强烈,直直撞进姜弼眼底。
      队员很快赶到,将抓获的男子带走审讯,病房门口安排警力持续值守。
      温非寒抱着小女孩走到病房沙发坐下,耐心陪着孩子平复情绪。
      许久,女孩情绪渐渐稳定。温非寒轻声询问几句,得到消息——是陌生叔叔说要带她去见爸爸。
      姜弼走到一旁,低声和温非寒交谈案情:“肯定是陆承宇派来的。一旦女孩被带走,我们想要依靠DNA揭开身世、牵制陆承宇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
      “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温非寒回头看向他,唇角勾起浅浅笑意,熟悉的意味漫上来,“幸好我们来得及时,对吧,姜警官。”
      姜弼对上他的视线,耳尖微微发热,轻轻颔首:“多亏你刚刚及时拉住那人。要是晚一秒……”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危险不言而喻。只要慢上片刻,悲剧就会发生。
      温非寒望着他紧绷依旧的神情,低声打趣:“姜警官,又在担心了?”
      “我只是履行职责。”姜弼习惯性辩解,底气却弱了不少。
      温非寒没有继续捉弄,目光重新落回怀里安静的小女孩身上:“等DNA结果确认身世,陆承宇多条罪行叠加,很难再有翻身余地。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使出别的手段。”
      医院这边安排妥当,DNA比对报告同步传回警局。数据确认无误,小女孩正是几年前一桩失踪案的受害者。多条线索交织,所有矛头直指陆承宇。
      姜弼拿起证件,转身就要动身前往陆承宇公司实施传唤。
      “我过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非寒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欸,等等我。”
      姜弼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他:“你刚才在医院拦截嫌犯立了功,后续传唤审讯属于警方公务,你不用跟着去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温非寒不依,缓步靠近,声音压得偏低,只让两人听见:“嘘,我是担心你。”
      姜弼心口猛地一滞,呼吸微顿。
      他抬眼撞上温非寒沉静的眼眸,那些准备好的疏离说辞瞬间堵在喉咙。僵持几秒,姜弼无奈别开视线,妥协道:“你……算了,随便你。”
      得到答复,温非寒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顺势跟在姜弼身侧一同走出病房。
      驱车前往陆承宇公司的路上,车厢氛围不同于往日紧绷。
      姜弼专心开车,却总是控制不住,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副驾。
      温非寒察觉到他细碎的目光,却没有故意打趣,只是安静靠着座椅,思索着陆承宇接下来可能做出的应对。
      抵达写字楼,两人径直走向顶层办公室。
      秘书想要上前阻拦,姜弼直接亮出传唤通知书:“警方办案,立刻通知陆承宇配合调查。”
      秘书脸色发白,连忙拨通内线。
      片刻后,办公室大门打开。
      陆承宇身着西装,依旧维持着商界大佬的从容姿态,他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目光在温非寒身上短暂停留,隐约带上几分忌惮。
      “警官大动干戈,不知道有什么事。”陆承宇端起桌上水杯,语气从容不迫,“十年前的案子我已经反复说明,与我无关。”
      姜弼拿出DNA报告、苏凯笔录等一系列证据,平铺在桌面:“苏凯已经供述受你雇佣行凶,郭诚的女儿身份核查完毕,多年前被拐案件同样牵扯在内。多项证据摆在面前,你还要继续否认?”
      陆承宇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肯松口:“单凭旁人证词,无法定罪。没有那份协议,一切都只是猜测。”
      他笃定关键文件已经被自己妥善藏匿,警方无从寻找。
      一旁的温非寒向前半步,散漫开口:“陆总,你以为销毁协议就能高枕无忧?当年土地交易涉及多方人员,不止受害者一家留有记录。只要顺着失踪女孩这条线索深挖,你所有掩盖的罪证,迟早全部浮出水面。”
      陆承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你们很厉害。但是想要把我定罪,没那么容易。”
      不等姜弼再开口施压,他身形猛地暴起,动作极快,瞬间侧身扣住身侧毫无防备的温非寒。
      锋利的折叠短刀瞬间弹出,冰凉刀刃死死抵在温非寒侧颈动脉,力道凶狠,分毫不敢松动。
      姜弼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指尖死死扣住枪柄,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备战姿态。
      办公室外的警员闻声异动,正要冲进门,被姜弼抬手厉声喝止:“别进来!稳住!”
      陆承宇手臂牢牢锁着温非寒脖颈,将人死死箍在身前当屏障,眼神阴鸷疯狂,死死盯着面前的姜弼。他低头抵着温非寒耳畔,声音阴冷沙哑:“你是那个私家侦探吧,我知道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坏我的事。”
      刀尖贴着细嫩皮肉,只要微微用力,便是致命重伤。
      可被挟持的温非寒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散漫勾了勾唇角:“是嘛,那我挺出名。”
      生死刀尖之上,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份松弛,反倒衬得陆承宇愈发癫狂。
      姜弼胸口紧绷发胀,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暴怒。他持枪稳步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发颤,字字强硬:“陆承宇,放开他!”
      他从业多年,历经无数凶险抓捕,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慌。看着抵在温非寒脖颈的雪亮刀锋,看着那人被桎梏的单薄身形,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几乎冲破理智。
      陆承宇情绪彻底失控,刀刃又狠狠贴近半分,擦出浅浅红痕。
      他双目赤红,对着姜弼厉声嘶吼:
      “臭警察,你再走近一步试试?!”
      “退回去!全部退出去!把门关上!谁敢乱动,我立马让他血溅当场!”
      刀尖刺骨,人质受制,罪犯穷途末路彻底疯狂。
      姜弼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到发酸。
      他不敢动。
      分毫不敢。
      他清清楚楚看见,冰冷刀锋已经磨出淡红血痕,落在温非寒白皙的脖颈上,刺得人眼疼。
      温非寒依旧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还轻轻抬眼,越过陆承宇的肩头,看向脸色惨白、满眼焦灼的姜弼。
      四目相对。
      像是在告诉姜弼——别慌,我没事,稳住。
      可姜弼稳不住。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什么暧昧试探、什么真假风月、什么不敢动心。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能有事。
      锋利刀刃紧贴颈侧,陆承宇情绪濒临崩溃,周身散发着鱼死网破的戾气。
      温非寒呼吸平稳,目光越过陆承宇,直直望向前方神色紧绷的姜弼,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陆总,你要是把我杀了,眼前这个人,可饶不过你。”
      陆承宇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不屑:“呵,小侦探心还挺大。”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微一旋。
      尖锐刀锋轻轻拉动,一道浅细的血痕立刻浮现,殷红血珠顺着温非寒颈侧的皮肤缓缓往下滑落。
      刺痛感蔓延开来,温非寒眉峰一蹙,低声啧了句:“靠,你还真下手……”
      这一点痛感算不上致命,却足以震慑所有人。
      看见那抹刺眼的红色,姜弼神经猛地崩断。他往前踏出半步,胸腔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声音凛冽震颤,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承宇!”
      声线沉重地撞在办公室墙壁上。
      姜弼双手稳稳握持枪械,枪口谨慎朝下,不敢轻易瞄准。一旦刺激到穷途末路的陆承宇,温非寒首当其冲。
      “你想要什么,可以商量。”姜弼强迫自己放缓语调,尝试周旋,“不要冲动伤人,继续僵持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商量?”陆承宇冷笑,手臂更加用力地箍紧温非寒的脖颈,“十年苦心经营,马上就要毁于一旦,我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给我安排一辆车,加满油,独自离开滨城!不然,我就拉着他陪葬!”
      温非寒侧着脖颈,避开刀刃进一步施压,不动声色调整身体重心,暗中寻找挣脱的时机。他再度抬眼对上姜弼的视线,飞快地递去一个隐晦眼神。
      姜弼读懂那道信号。
      温非寒在等待时机。
      他表面顺从,缓缓点头:“我可以安排车辆,但是需要时间通知楼下同事。你先冷静,不要继续伤害他。”
      陆承宇半信半疑,警惕性没有降低分毫,刀刃依旧紧贴温非寒皮肤上的伤口。
      “车辆我马上安排。”
      姜弼放缓语速,抬手做出示意安抚的动作,另一只手虚按对讲机,假装联络楼下警力,刻意制造动静吸引陆承宇全部注意力。
      陆承宇心神紧绷,目光紧紧盯着姜弼的动作,提防对方耍花招,挟持温非寒的手臂下意识松懈一瞬。
      就是此刻。
      温非寒眼底寒光一闪,借着陆承宇分神的空隙,猛地侧身下沉,肩膀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陆承宇重心失衡,握刀的手腕不由自主向上偏移。
      “小心!”姜弼见状立刻快步冲刺上前。
      陆承宇暴怒,咬牙想要再次将刀刃抵回温非寒咽喉。姜弼精准近身,抬手牢牢扣住他持刀的小臂,全力向上压制。
      金属短刀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大理石地面。
      温非寒顺势转身,手肘重击陆承宇后腰。
      前后夹击之下,陆承宇踉跄跪倒在地。姜弼膝盖顶住他后背,利落掏出手铐,将人双臂反锁,彻底控制。
      门外待命警员迅速涌入,将瘫软挣扎的陆承宇押走。
      姜弼顾不上其余,转身快步走到温非寒面前。视线落在他颈侧新鲜的血痕上,瞳孔微缩,语气藏不住后怕:“别动,我看看伤口。”
      他伸手动作很轻,指尖不敢触碰皮肤。
      温热的血珠沿着脖颈往下晕开,刺得姜弼心口发紧。
      温非寒望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慌乱,先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低声轻笑:“小事,只是皮外伤,用不着这么紧张。”
      “皮外伤?”姜弼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方才但凡他再用力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得太过明显,耳尖悄然发烫,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温非寒抬手,轻轻捉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禁锢。
      “姜警官,刚刚在陆承宇刀底下,你是不是很怕我出事?”
      姜弼呼吸一滞,避开他的目光,却无法否认心底汹涌的恐惧。
      “我只是不希望证人受到伤害。”依旧是熟悉的说辞,只是底气微弱许多。
      温非寒浅浅勾唇,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缓缓松开手:“走吧,先去医院处理伤口。陆承宇落网,苏凯证词、女孩DNA证据齐全,十年灭门旧案,终于可以结案。”
      悬案尘埃落定。
      驱车前往医院,车厢一路安静。
      姜弼时不时侧头看向副座温非寒颈侧包扎好的纱布,心绪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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